潜渊蛟·壹
    “噔”的一声巨响,天边飘飘洒洒地下起了大雪,一眨眼,地就白了一片,啥也见不着了。

    雪夜里,有道身着红衣的消瘦身影在缓慢移动。

    此人红衣黑发,身型瘦削得像是下一刻要消失在黑夜里,手里提着的一盏灯照亮仅仅照亮他眼前三寸远的地方,其余一概看不见。

    他伸出手,袖袍在手上滑落,露出一段绘着金色梵文的手臂,只不过此刻原本应该亮堂堂的梵文闲的有些暗沉。

    似乎是传音咒是失效了,他再次在识海内呼唤了一声,片刻后,依旧没得到回应。虽然那人吵闹的声音消停了,沈延却没觉得好过。

    不该这么草率相信他的。沈延想着,还是往前迈步。

    他苏醒时,身边只有一位名为“卞安”的赌坊坊主。此人声称自己乃是逐鹿者,是娲皇派遣协同自己寻找四圣器的帮手。

    沈延原本也没有打算相信他,可此人却拿出了可以窥探天下的“借天眼”。

    沈延把自己从无渡海里的尸山里头扒拉出来时,脑袋空空荡荡,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以及一个娲皇定下的模糊不清的目标。

    而沈延残存的部份记忆里,“借天眼”正是娲皇降下的神谕之一。也正是因为“借天眼”,沈延才会相信卞安,并且一路行白汀追至覃华,甚至步入怨境。

    怨境乃是人之怨念所形成的幻象,误入怨境者会反反复复经历怨者的过往之事,直到被怨气完全吞吃,对于沈延这种天生地养的神仙更容易被怨气侵害。

    不过奇怪的是,他一连在怨境里转圜好几日,不仅未曾触发怨境的幻象,甚至连隐隐躁动的恶咒都安分了许多。

    眼前彻底断了路,沈延犹豫着是否往回走,耳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沈延下意识低头一看,脚下的大地正在如同浪潮一般快速涌动成鲜红的血水,暖色的亮光照亮眼前的景象——

    遍地尸骸,尸骨如同傀儡一般被摆放整齐,放眼望去,这些尸骸脸上挂着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延的方向。

    他刚一动作,就听见这些尸体喉间发出“嗬嗬”的叫声,胸膛滴答滴答地往下渗血。

    远处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答应你,只要……”

    四周声音时而嘈杂时而安静,好像一首没什么韵律而且难听的曲子。有几道模糊的声音从他耳边擦过。

    “救救他。”

    “不要怕。”

    救谁?

    不要怕什么?

    这句话打定主意要纠缠他似的,暧昧不明的在他脑海里欲言还休,如同黏糊的浆糊牢牢地腻在了脑海里。

    眼前的景象陡变,漫天飘飞的血,尸山血海里有个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沈延还未上前,眼前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耳边忽然一阵瘙痒,甚至是黏腻的,仿佛被人含住了耳垂。

    他猛地扭头,脑袋被强行掰正,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沈延的双眼,而另一只按住他脑袋的双手从他的脸上滑落至他的颈部,激得沈延一阵战栗。

    浑身的灵力在一瞬间之内仿佛都被抽干了,沈延完全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荡。

    他听见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才从喉头里挤出来的“师尊。”滚烫的气息贴着沈延的耳朵,紧接着沈延的下巴就被抬了起来,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唇。

    眼前隐隐绰绰地出现一个人影,他低着头,目光极其专注地盯着沈延的唇,只是沈延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不见了,桎梏感倏然消失。

    最后一刹那,那人重重地在沈延的唇上摩挲了几下。

    幻象么?

    唇上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沈延眉头紧皱。这次不等他动作,眼前景象就自动变化。

    他抬眼去看,重重迷雾中,出现一位姿绰约的翩翩公子,此刻正侧身拈起一枚棋子。

    似乎感受到沈延的视线,这位公子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脸,笑吟吟的,一双眼睛似有若无地在看着沈延。

    片刻后,那道目光轻描淡写地移开了。

    随即这位年轻的公子忽然站起身,如同跛脚的老年一步一步朝沈延走来,他华美的衣袍随着动作一件一件脱落,露出白骨森森的躯壳。

    原本被遮挡住的半张脸也全然露了出来,没有脸皮血肉,只剩一只往外凸起,泛着血丝的眼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

    “你。来了啊。”

    此人的声音尤其怪异,像是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可面前的的确确只有一人。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抚摸沈延的眼,被沈延用不知打那来的树杈子挡住了。

    他动作一顿,随机“嗬嗬”地响起几声短促的笑声。他目不转睛,歪了歪脑袋,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好久不见啊。渡厄仙尊。”

    沈延皱起眉头,他确信自己不识得眼前之人。这时候,他的右眼忽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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