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红绫系姻缘,独占莲心第三……
,“那这两个小鬼,为何独缠着他不放呢?”

    我能看见的,哪吒自然也能看见。他也不像那些容易被悲情故事蒙蔽的蠢人,并未全信陈保生的说辞,转而追问:“神龛如何得来?”

    俗话说,社有社神,家有家祇,不是一地的神,不归祂的管,我这尊远在千里之外的神祇,手伸得确实太长了些——管天管地还要管这陈塘关的闲事,实在有失身份。

    更何况,连陈保生这等货色都能将我请来,传出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然而,陈保生接下来的话更是把我创飞。

    “只因这神龛……便宜。”青年嗫嚅着解释,“别的神,供奉起来条件苛刻,需金银珠宝,三牲瓜果,还要满足诸多严苛条件。可这座神龛,请回来时,只需……‘拿得动’便行。拿得动,就能请回家。小人一试便搬动了,便知此神与我有缘。”

    哪吒直接将那座迷你神龛拿在手中,指腹细细摩挲观察着里面的人形。或许因我神魂在此,他触碰神像时,我竟生出一丝微妙的被触摸的实感,令我略感不适。

    “还真是什么都敢信,什么都敢往家请。”我冷嗤,“知道供奉的是幽都之口的‘外神’,也敢请回来,狗急跳墙,自不量力。”

    我的目光渐冷,手中把玩着一缕萎缩的人魄,打一进门,他就只有三魂六魄,如今少的那一魄,猜猜在哪儿?

    但见那缕残魄化作的小小人形,在我掌中无声嘶嚎,我随意将它搓圆捏扁,时而捻作细线,时而揉成圆球。

    这三魂七魄中主管记忆的“一魄”,此刻就攥在我手里。

    既然他名唤“保生”,又求长生,怎会自愿献出魂魄,魂魄不全,如何长生?

    把这玩意儿交到我手里的,必然不是他。

    如果陈保生是一盘菜,那我手中的这缕人魄就是在正式上桌前,先切出来的细细一条,充作诱惑食客的试吃。

    他在我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是和他口中童男童女、牛羊瓜果别无二致的贡品,并且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串“食用指南”。

    尽管如此,这波操作还是太野了些。

    到目前为止,没人主动告知我该做什么,祈愿如何完成,连一点新手指引都不给,自由度太高也不好。

    业务不熟练的感觉真糟糕,陈保生的演技也很烂,下辈子重开,请他别当演员。

    不对,他也没有下辈子了,嘻。

    但我现在不能直接杀了他。

    哪吒触到神龛的刹那,我便心知肚明:请我来的“人”,所求绝非简单杀戮,他们付出的“报酬”太过丰厚,竟能钻了时空的漏洞,得了我的首肯,将过去的我强行拽来料理这摊烂事。

    能用得起这种方式请我,代价绝不是几具臭皮囊和几个劣质魂灵能抵偿。

    不愧是我,连自己都能加价压榨。

    我的目光再度投向角落,看向那两个嘻嘻哈哈、只顾啃噬魂魄取乐的小鬼,哪吒此刻不出手超度它们,虽不合常规,却在情理之中。

    这两只小鬼虽死状凄惨,周身却只萦绕着自身怨气,并无他人血光,说明尚未作恶,若此时送去投胎,还能再世为人,算是死得冤枉的生魂。

    作为陈塘关的守将,依着他守序中立的性子,想必会按章办事,请示法旨,召勾魂使者来将它们送回幽都。

    这边哪吒问毕,虽疑点重重,却并未立即处置小鬼,甚至不曾点破它们的存在,但我清楚,至多三日,索魂的使者必到。

    故而,我必须在这三日之内查明:究竟是谁请我前来?所请之事又是什么?

    唉,往后真该立个规矩,这种请人干活却不说明目标的差事,实在令神头疼。

    眼下,陈保生的一魄在我手里,找个时机“吞”了它,我就能知晓事情始末,但这么脏的东西,真的要我亲口去“吃”,实在是膈应得慌,有没有更灵性点的法子给我。

    明明托梦或者狐狸叫都行的。

    我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人魄,内心盘算着各种九九。

    灵台内长久的喧哗骤然沉寂,反倒让哪吒生出几分不适,兀地,他想起我方才在破屋中所言,眸光微动道:

    “一人一尸,何以是‘两命’?”

    我立时回他,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你可总算发现了。”

    “我们进门后,那老头不还‘活’了一下么?”我一字一句,慢慢解释道:“我还以为,活尸也算一条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