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金葫因果倒悬,劫初现彩云垂泪
下腰间佩剑。臂膀肌肉贲张,向后抡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半圆,随即将那剑如投掷标枪般奋力掷出——剑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取我后脑。

    危险的预感如冰锥刺入骨髓。

    不必回头,我也知道有东西来了。

    我立即侧身移位,刚移开半米,原先位置的袖口已被飞剑齐整削断。而那剑竟如活物般凌空回转,再度缠袭而来,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有如跗骨之蛆,真够烦人的。

    张齐此刻脸上已浮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因为,在他,以及在所有旁观者放大的瞳孔中,他们清晰地看见——

    坚硬无比、威名赫赫的玉虚宫紫金葫芦,从我以书简凿击的那一点开始,一道清晰而狰狞的裂纹,如活物般骤然浮现,裂纹在蔓延,在分叉,黑色的裂隙迅速描画、遍布整个葫芦。

    吸力彻底消失,金光瞬间寂灭,符文节节溃散。

    天地间仿佛静默一瞬,继而,是雪崩般的结局——葫芦如一冰裂瓷器,彻底碎了。

    那曾威能无限的葫芦,静静悬于半空,通体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跌作八百碎片,捡都捡不全乎。

    韦护仍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一切,大脑有一瞬空茫。

    但事情,远未到结束之时。

    葫芦之内,还有“惊喜”。

    在碎片簌簌坠落的纷乱中,一道身影随之跌出,踉跄落地,面色惨白如纸。已有眼尖者失声惊呼,立时认出了她的身份:

    “彩云!是石矶娘娘座下的彩云童子!”

    “玉虚宫当真霸道至此,竟公然擒杀截教门人!”

    云头曾受玉虚宫轻视的妖修不禁低声叱骂,而另一位意图巴结玉虚的修士则强出头喝道:“休得血口喷人!韦护道友或许是误伤童子,你们谁亲眼见他动手了?”

    那彩云童子自乌惨惨的葫芦中脱出,当即举起传影石,发与师门,她抬起的脸上泪痕交错,惊惧欲绝:“师尊!您要为弟子做主啊!那紫金葫芦里尽是销魂蚀骨的混沌罡风,弟子元神已如风中残烛,几乎被磨灭,玉虚宫人拿我进去,便要拿我这截教门人,炼化元丹,弟子……弟子险些形神俱灭,连上封神榜的资格都没有了啊!”

    这番血泪控诉,瞬间点燃了围观散修中积压的不满。

    一名虬髯散修冷哼道:“哼!玉虚宫为应杀劫,已是不分青红皂白了么?”

    “韦护你这是何意?莫非我等无根小修,便可任你玉虚宫拿捏不成?”

    “玉虚宫居心叵测!”

    韦护之名,顿时被推至风口浪尖。

    我虽也惊讶于风向转变之快速,却是瞅准时机,脱开身去,来到青玄身边。

    随着众人语声愈杂,眼看就要群起而讨之,天际遥遥传来一声清冽娇叱,如玉碎冰裂。

    一道紫色惊鸿破空而至,已临当场。

    “韦护!你竟敢设计掳我彩云,居心何在!”

    来者身着玄紫道袍,外罩流光宝甲,墨玉道冠高束云发。

    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师出于截教掌门通天教主,虽是有万年灵胎的妖道,却还差了几分道行,未成正果。

    她乘青鸾而来,俏目含煞,柳眉倒竖,玉手一扬,八卦云光帕当空展开。霞光涌动间,四尊黄巾力士踏步而出,神威凛凛。

    这些护法神吏配合无间,一人手结法印,压制周遭灵气;一人脚踏玄步,封锁四方空间,另两人则直取韦护,巨掌探出,蕴含擒拿法则之力,无视寻常防御,直锁其肉身神魂。

    韦护眼见紫金葫芦已毁,面色不虞,将降魔铁杵横在身前,格开力士擒拿,口中冷辩:“娘娘且慢,此事另有隐情,听我……”

    石矶却不愿多听半句虚言,下手不留余地,专为送其上榜。

    “师尊!”彩云童子瑟缩于石矶身后,泣不成声,对着漫天修士道:“便是他玉虚宫势大,见我是截教徒孙便下杀手,好生劣气,求师尊为弟子作主啊!”

    矛盾再次激化,周遭散修杂门对玄门仙首积怨已久,暗放冷箭者顿时多了不少,一时之间韦护左右支绌,身上见了血口。

    石矶闻徒儿哭诉,更无疑虑,掌中太阿剑铿然出鞘,化一道碧寒青光,直取韦护。

    我站在纷纷扬扬的碎片雨中,弯腰拾起一片仍闪烁着不安灵光的葫芦残骸,在手里抛飞,不时扔砸韦护,争取将他砸得满头包,以报飞剑之仇。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是作壁上观,看这场鹬蚌相争?还是干脆加入石矶娘娘这场“正义”的群殴,直接让玉虚宫少一员大将?

    我摸了摸下巴,有时候,把水搅得更浑,或许才能摸到更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