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村落赤瑛启程 遇白狐朝歌生变
,为我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

    我道:“声音繁杂。单一人便有千般心思,譬如阿禾,幼时总问何时能吃肉,后来长成人又问我姻缘,如今她只惦记女儿...”

    “其余人等也多是问及生计,家中有鼠患如何,地里的收成几何,屋顶漏雨不得安眠又当如何。”

    青玄轻轻“啧”了一声,尾巴不自觉地收紧:“这些琐事,扰了大人清静。”

    “无妨。”

    我望着跳动的火焰,“即便声音多杂,我也只能听见其中最响亮的。能解的就解,不能的便交给苏青。”

    苏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奇道:“最响亮的是什么样的?”

    我略一沉吟,那些恳切的声音与面容,便清晰如昨,一一浮现。

    “应是诚心求祷之人。村里闹鼠患时,几乎全村人都在喊‘娘娘显灵’,但我最先听见的还是那些事后如约还愿的人,可见他们心更诚些。”

    我顿了顿,又道:“也有例外...此前有个土地,也在我耳边响得厉害。”

    我撑起下巴,略思索片刻,才忆起土地的原话。

    那是个矮小干瘪的老头儿,我并不认得,他拄着歪扭的木杖,上来就骂,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学着记忆里的语气道::“你这不知哪来的野神,抢了老夫百年香火,断我修行根基!今日若不分我半数功德,老夫定要上达天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青玄微微坐直身子,碧瞳中泛起冷光:“他敢威胁大人?”

    我回忆着那滑稽场面,“当时嫌他呱噪,随手赶他两下,他便像个球似的滚了。”

    “此后倒是清净。”

    青玄的指尖在膝上轻叩,闻言冷笑一声:“功德乃天地认可的修行根本,这等微末小神也配觊觎大人功德,可笑自不量力。”

    苏粱似懂非懂地点头,刚要开口,青玄却忽然指向溪对岸:“粱,我方才看见那边林中有影动,莫不是周围有人蹲守?你且去查探一番可好?”

    虽是问句,但话中的不容拒绝傻子也能听出。

    青玄向来自恃高人一等,在村子里颐气指使惯了,倘若此时开口阻拦,他怕是要生气。

    我就罢了,苏粱可禁不起他作弄。

    想了想还是不拦为好,草丛中不过是只逃跑的幼狐,橘红的绒毛一闪而过,像吹落的枫叶。

    苏梁迟疑地看我一眼,见我并不反对,这才提起长刀往对岸去。

    待他脚步声渐远,青玄舒了口气,无骨似的攀上我的肩头,耳鬓厮磨间,温凉的气息拂过耳廓:“大人,且继续说罢。”

    我习惯了他这样的行径,一如往常,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不动弹。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想少些事端,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

    如愿贴上的青玄眉目舒展了,他唇角翘着。

    我见他莫名开心的侧脸,心里的困惑却更深了。

    他该不是偷吃了说要留给我的蜂蜜吧,那可只有一罐的紫云英。

    就这般走了十余日,朝歌的轮廓渐渐清晰,这一路出乎意料的平静。

    走过道旁沃野与荒芜交杂处,新垦的田畦旁便是抛荒的坟冢。

    斜阳西沉时,总见乌鸦立在残碑上,黑色的羽翼融进渐浓的夜色。

    “就快到了。”苏梁指着前方,话音未落——

    似有雪白的身影自荒草丛中掠过,快得如同幻觉。

    再抬眼,便有一只白狐伏在枯死的桃树下,看着十分柔弱可怜。

    白狐的后腿血迹斑驳,将周身银白的毛发染出点点红梅,格外刺目。它抬眼望来,瞳仁是极罕见的琉璃色,浸着晚霞最后一缕光,竟流转着几分人性的哀愁。

    待我走近细看,更觉惊奇。那狐身微微一动,竟在恍惚间化作玉般的人形。月光照在他身上,映出一张介于男女之间的绝美面容——既有少年人的清俊轮廓,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少女般的柔媚。墨发如瀑,更衬得肌肤胜雪,真真是倾国倾城貌。

    “姑娘......”他开口,声音虚弱却自带三分蛊惑,像是月下箫声,又似枕边软语,“小妖遭劫,恳请姑娘垂怜。”

    青玄立即上前,严严实实地挡在我身前。苏梁也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盯着这身份不明的“柔弱”狐妖。

    那双妖异的眸子在我们之间流转,眼波如水,最终定格在我身上——在它眼中,常人无法窥见的、自灵台漫出的金光,比这夜色中的萤火还要醒目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