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引来了麻雀,要喂吗?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报仇,我的仇人已死百年,回家,记忆里的家乡遥遥无期。
随波逐流,随心所欲才是现在的我,喂与不喂都在一念之间。
当我迟疑的时候,袖口处的拉扯力道变弱,托举着孩童的手臂因为力竭颤抖不止,孩童像是一块献上的肉,鲜红的裂口越来越狭长。
我忽然觉得碍眼。
一个虚名,一个位置,一份微不足道的责任,或可暂时牵系住我。
当我接过孩童时,听见有人在我背后长出了一口气。
妇人浑浊的双眼死死锁在孩子身上,连呼吸都忘了。
碾碎花瓣,花汁流入孩童喉间,一声微弱的“咕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接着,奇迹发生了。
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森森白骨竟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月华凝结。随即,粉嫩的新肉如初春藤蔓般迅速蔓延,肌理交错重生,血管如细密的蛛网在其中延伸搏动。不过眨眼工夫,那道致命的伤口已完好如初,光洁的皮肤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我眸光微动——这效力,远胜从前。
就在这死寂之中,孩童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迷茫地环视四周,最终望向妇人,软软地唤了声:“阿娘......”
“轰——”
人群如炸开的鸦群,压抑的惊呼此起彼伏。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拼命揉着眼睛,更多的人已经失了魂般呆立原地。
妇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孩子完好如初的胸膛,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谢娘娘再造之恩——谢娘娘显圣啊!”
她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着那曾经破开的位置,泪水混着额间的血水簌簌而下。
我转身离去,所过之处,村民们如潮水般匍匐跪拜。
月光如练,静静映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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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边那条浅溪缓缓流淌,苏青很快在这里建立了威信,她会辨认草药,懂得许多我闻所未闻的土法偏方,我越发觉得当初救下她是件正确的事。
苏青用她家传的草药知识,配合着我那所剩不多的红花叶,救治了不少伤病的人。她耐心地向村民解释,哪些是“娘娘神力可及”的急症,哪些需要“慢慢滋养驱邪”的慢病。她成了村子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备受尊崇。我呢,也被她扯起虎皮当大旗,成了她口中、村民口中有名有姓的“娘娘”。
大仙娘娘、尊者娘娘、红花娘娘、骑蛇娘娘……后来,还是有点学问的苏青给我规范了一下,统一唤作“赤瑛娘娘”。
供台上的果品烤肉越来越多,我吃着那些专门奉上的食物,滋味确实比青玄带来的更为香甜。
手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白痕。
秩序的雏形和“神迹”的显现,让这个破败的村落获得了喘息之机。
傍晚时分,苏青的身影穿过带着凉意的暮色,快步走来。她脸上没了前几日的些许轻松,眉头蹙着,带着掩不住的忧虑。她告诉我,新来的流民都在传,西边战事吃紧,有一支打了败仗、杀红了眼的溃兵,正朝我们这个方向逃来,恐怕迟早要波及此地。
最初几批流民口中的战乱大致相同,但随着人员越来越杂,细节就开始出现偏移,愈发混乱不堪。
“哈,王后?早死了!妖女建了炮烙台,我们一族,咳…咳…都被杀光了……”说话的人蜷在泥地里,像一把衰败的稻草,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他剧烈地咳嗽着,身边放着一柄没有剑鞘、断掉的残剑,脸上的风霜刻痕深重,战火已焚烧十余年。
可紧接着,另一个衣衫略整齐些的少年却红着眼睛反驳:“胡说!王后还在,是冀州侯反了!我前日才从朝歌逃出来,亲眼见到闻太师点兵!” 他口中的“前日”,与他身上那几乎还未干透的、属于更早季节的露水痕迹,显得格格不入。
更匪夷所思的是一个穿戴整洁、颇有富态的老妇,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流民,脸色比这里大部分人都红润,却精神失常,口中一直喃喃着新王登基、四海宾服之类的话——那竟是不知何时的太平光景。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谈论战乱的人,仿佛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我看来,逃来的人大多已被吓破了胆,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帝辛和妲己的名字,频频出现在他们口中,一如我所知的那些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疯狂加速着这个庞大王朝的灭亡进程。
流民越来越多,村里稍微能遮风挡雨的墙角、街巷拐角,都挤满了面如土色的外来人。那些想仗着力气抢食的,被苏青带着人赶走了,留下的大多是些老弱妇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许多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