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路远,缚地法艰(二)
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化为巨大的恐惧和怀疑,他惊恐地看着我沾满花汁的手,嘶哑地呜咽着,挣扎向后退去,仿佛我手中的花汁是另一种猛毒。

    果然,我心里一沉。

    这花并非无害。

    我立刻冲洗男孩的伤口,将他平放在地,猛烈地按压胸腔,好在这里的人命硬,他没死成,又被我用粗糙的手法吊了回来。

    我不敢再耽搁,卷起三人,循着风中那丝极淡的、混合着腐朽与微弱烟气的痕迹前行。

    终于找到了一座藏于山坳的村落。

    土坯窝棚如同大地上的疮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门口,看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兔子般猛地缩回屋里,惊恐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

    一处半塌的谷仓,顶棚破了大口子,里面堆着的多是朽烂的碎秸和厚厚灰尘。

    我将三人安置在干燥的角落,刚放下,就惊跑了几只正在啃噬东西的老鼠。

    那个清醒的族人瑟缩了一下,看见地上的东西后,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摆子,我不理解他的反应,又担心他活活吓死自己。

    开口道“等在这里,”我费力地混合着手势和意念传递信息,“我去找吃的。”

    他蜷缩回去,不知听清楚没,望着我的眼湿漉漉的,充满了畏惧和怯懦。

    水…食物…

    跃出谷仓,搜寻村落。

    村子中央的水洼浑浊不堪,飘着可疑的浮沫。仅有的几棵野果树,树皮都被剥食啃噬过,果实早已不见踪影。

    我在村落远处的一条石缝下找到了渗出的细小水流,又用力量凝结了些许晨露,用找到的半个破陶碗装着回去。

    当我将那小半碗清水递过去时,那清醒的族人眼睛猛地亮了,比此前看到红花时更甚。

    他几乎是要扑来夺我手中的碗,却又在最后时刻克制住,用颤抖的双手,小心地接过陶碗,先是急切地凑到嘴边,却猛地停住,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流着泪,膝行到昏迷的少女边。

    极其小心地、滴了几滴到少女干裂的唇上,又去润湿另一人的嘴唇,最后才轮到自己,小口小口地啜饮,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

    整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村庄内来自门缝后、墙角边的目光,一种深沉的麻木在我周围萦绕着,并无大的差别。

    村庄和城邑都是死亡弥漫的地方,那里是献祭杀戮,这里消耗枯萎。

    总结,都挺破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