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的世界——修仙如改命
静地插合进剑鞘,不动分毫。

    “苏禾,鬼是不用睡觉的。”辛弃掷保持着先前的步伐,低头看着红彤彤的水流,不知道第几次提醒道。

    苏禾停下飘忽不定的身影,回首,看向辛弃掷扎根于水面下的脚跟。

    “你这次来,比上次走得更慢了些。”

    苏禾随着水流的流动浮到辛弃掷面前,站定,手掌凝聚出实体覆在辛弃掷心口处,问:“你如今该是什么修为了?”

    临了,不待对方答话,她便收回手去,“哦,到化神了。”

    思索片刻,她踢了踢缠绕在辛弃掷脚裸处的藤蔓,那些原本在吸食血液的藤蔓乖乖听话松开。

    苏禾看着大口吞吃着新鲜人血的子母河,叹气道:“怎么,你这些年也跟我一样在修身养性地长眠吗……”

    “渡河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朝一日等你身上的功德斗不过鬼气,七魂六魄便会溃散于世。”

    辛弃掷抿住唇,搭上平冤的剑柄,心安些许,问:“那又如何?”

    苏禾定定地看着她,笑出声:“左右我不会为你吊丧,不过谢今安怕是会哭花脸了,她怕是还有的活呢,”

    “我可不想整天看着她愁眉苦脸,所以,你还是活着为好。”

    “借你吉言。”辛弃掷不欲在这个问题上与苏禾争辩,苏禾虽平日里懒散惯了,嘴又不着调,可心肠到底好,要不然也不能在归终山日复一日地年长一年。

    在她们二人身旁没有说话的何施脚步默默迟滞下来,待在一旁将她们谈话中的几个字眼给记下。

    她已经看到了太清的大部分记忆,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大部分事情持有疑虑。

    可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她脑海中太清的时代,因此,这个世界对何施来说还尚且陌生。

    但这副躯体的记忆和来自风满楼的闷棍的确教会了她一些道理。

    大多数人活在世上追求一点“道义”。

    ——反贼正中太清的道义,而后执掌了权力;彼岸为自认的真理献出了生命;梁寄将自己的道义架上了太清的靶心,在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结局中死于非命。

    而她自己,若是那次在风满楼中没有佩瑜的插手……这些事情好像告诉了她一条消息,叫作掺和进别人的事情里,没有好结局。

    只是她还是跟着辛弃掷来了归终山。

    为了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记忆中小时学过的《帝鉴》中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意思是靠近什么样的人,你就会成为与之相似的人。

    太清由此招来梁寄到她的身旁。

    她想,辛弃掷身上也有这种让她向往的力量,不同于镜妖的力量。

    太清很少见到自己的生母,她是圣上第一个子嗣,下人们对她的吃穿住行侍奉皆是万般不可懈怠,文官也由她的出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上书请陛下将其抱养至良妃膝下。

    良妃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女子,暂领凤印,执掌六宫大权。

    在太清幼时记忆之中,她是仅次于父皇的忙人。

    她虽是父皇的长女,可在他决定将她立为太女前,二人每年几乎只会在特定时间的各色宴会上见上几面。

    对太清来说,“父亲”这个词,可能就代表了皇权。

    她不喜欢皇权。

    不喜欢那些每时每刻围着她,望风希旨的婢女、太监、侍卫。

    在她看来,那是种禁锢。

    坐拥之物过多的人总是渴望更多,她的生母有时会悄悄来看她,贴在她经过的路边的墙根,带着钦慕而不敢接近的眼神。

    有时她甚至会摸到良妃的宫殿前,太清有次偶然路过良妃的窗棂,听到母亲殿内的大宫女向她回禀:“殿下的本生母昨夜往殿前来了一遭,没进门。”

    屋内靠近窗侧的玉壶春瓶里插着几支玉兰,太清贴近墙根,玉兰的香直直往她鼻端下进。

    她听见母亲的答话。

    “来便来了,下次你若瞧见,叫她进来,把人给殿下带去,总该要见见自己的本生母的。”

    玉兰性温,有驱寒通窍,宣肺通鼻之效,可此刻,太清觉着这玉兰怕是摆的太多了些,不然那股香怎么不甘止步于她的鼻端,像是已然进到了她的肺里,好一通乱闹。

    她几乎是立马就感到了疼痛,扶着窗台半弓下身子,无声唤疼。

    ……阿娘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