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内的心脏不住地跳动,跃动的频率几乎要让何施怀疑这具身体本身是否有胸痹,她平复下躁动的心情,向辛弃掷言明自己大抵要歇息片刻。
“无碍,平冤还有的玩呢,三刻之后,我们动身,”辛弃掷头也未抬,闲暇的右手指向高高挂起的金轮,又划到她的房门:“若是你在光照打到房门内之前改变了主意,就出来找我吧。”
何施“嗯”了一声,回房,关上房门背抵到门上的瞬间,之前在脑海里若隐若现的片断才又在眼前浮现。
“我也不爱跟她们玩,你呢,要同我一道吗?”
那是何时的事了……太清初见梁寄是在六九宴上,她端坐在父皇的右下方,左下侧是一排未出阁的官家小姐,正对着平日里无端对她说长道短的朝臣们。
彼时朝臣们争相向上方敬酒,父皇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见他特意回了谁的酒,不过她见此局面,料想他是顾不上她,便自顾自地瞧着下头。
梁寄就是在那时入了她的眼的。
未出阁的官家小姐的交际,是个说来简单也简单,说来繁琐确也繁琐的场面活。
自身的好恶暂且不论,见着什么人,先把对方与己身的族亲关系算上一番看看有无姻亲,再牵出本家父兄,看看是要攀着对面的人呢还是被对面扒着不放,最后扯上外家,才终于落到讲究二者之间关系的地步。
一通弯子绕下来,不究心里如何想,颜面上总是得过得去几分。
是以,在梁寄之前,太清还未曾见过将摆冷桌坐出一番气定神闲架势的闺秀。
她招来身后侧的女官,下巴扬起,点了点梁寄的方位:“那是谁?”
女官眼一眯,瞄了一眼收回视线,给太清面前碗盘内已然散乱的菜肴重新规整过后才恭恭敬敬地回话:“是都督府的小娘子,外家官至提刑按察使司,本家是都督佥事。”
“听说打小身子就不大好,找批命的道士寻了个法子,先是寄名到碧空寺下,后又送到庄子上养了,一旬前刚接回来,打回府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不过身子骨比起之前应当是好些了的。”
回完话,女官静待吩咐,却见太清沉下脸来,看着面前被挪动完后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该有的地盘的菜肴低喝道:“孤未叫你布菜。”
“是臣下失职,”女官反应迅速,身姿从半弓转向跪坐于太清身后侧,“只是朝中近来对您的声讨之声愈演愈烈,臣下怕有人寻滋生事,故自作主张,还望太女责罚。”
太清叹了口气,抵住下压的眉头,规矩,规矩,这帮老迂腐平日里最爱念叨的就是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她看他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被自己划分出的方圆之地。
“罢了,后不为例,孤去御花园走走,你去叫上都督府的小娘子,把她叫到孤跟前来,你就不用跟来了。”
“是。”
女官应下,不动声色地隐到侍女列,太清则见准时机向上告请退,未料秦帝大手一挥,放女眷们下宴。
于是众人下跪谢恩后齐齐离去,隔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太清瞥见向她望来的女官,摇摇头,脚步未改,仍是朝御花园方向去了。
宫宴办在景仁宫,太清绕到它后方,准备从左侧鲜有人知的小道踱步到御花园。
天色阴沉,以石子铺路的小道因两旁栽种的树木而愈发幽深寂寥,脚步声藏在树摇风过之后,只是再隐秘的话语也会在此间流窜。
“真不知梁家的是怎么想的,把人送到庄子上也不好好教导,要我说,好歹是官家小姐,怎能就这般不管不顾呢。”
“怕是当年批的命……罢了,讲这个作甚,人家也是有外家护着的。”
听到这番对话,太清停下了脚步,耳尖微动,落叶被碾过的声音传来,环顾四周,藏身于树木之后。
“我也不知燕郡竟还有传人闲话的风气。”
先前的女声二人一惊,循声望去,昂首阔步向她们走来,衣袖随着走动舞得龙腾虎跃的不正是口中议论的对象。
两人脸色不佳,拱手作辑后匆匆离去。
梁寄倒也不究,走到太清藏身之处向她伸出手。
“梁寄,梁苑隋堤的梁,倚南窗以寄傲的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