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个礼,朝外走去。
奚言本想留下探探这冒牌货的底细,可随着“他”的离去,他也不自控地紧随其后。
府外,奚言看着顶着自己躯壳的人吩咐身旁的小侍从:“约苏侍郎到天香楼一聚。”
像,太像了,假如不是他自己游离于身躯之外,看着那些他惯有的小动作和措辞习惯,恐怕连他自个也会分不清真假。
如果说占据了木知身体的是孤魂野鬼,那在他体内的,会是木知吗?
抱着变得越发迷茫不清的疑惑,奚言加快速度跟上去。
— 天香楼 二楼雅阁 —
小二低眉顺眼地给三人依次上了茶,不时微拾眼帘偷偷打量着客人。
锦衣华服但面容阴鸷的男子,行为举止十足十的贵气横生,应当是三人中的主导。
坐在中间面容娇俏的少女明显与位于她右侧的男子更亲密些,与左侧那位中间的间隔大得能再挤下两个人。
只是既然如此,为何不让那位位于她右侧面容阴鸷的男子位于中位呢。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谈事时一般默认中位即主位,这三人之中,却是那女子坐了这位子。
小二按下心绪,再瞧了瞧疏离于另外二者的男子,他面目温和,手上没有像另一位一样有着厚厚的茧,只是垂眸盯着握着的茶杯里逐渐上来清澈的茶水看,无端给人冷冰冰的观感。
倒完茶,小二笑吟吟、低眉顺眼地按照惯例来上一句:“客人慢用,有事嘱咐就是。”
随后加快步伐出了这包间的门,冲门外守着的随从笑了笑,就赶忙又忙乎其它客人去了。
包间内,一片寂静持续了很久。
良久,少女终于朝着左侧方开了口:“事情一切顺利吗?”
浮于空中的奚言一下子提起心来,他尚未确定那是不是木知。
再说,哪怕她是,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她卷入这场风波的心思。
哪怕,这场事件的开端源自于她。
他看见“自己”的手摩挲着杯壁,沉闷着发出一声嗯。
苏念听了后挺直的脊背一下子松垮下来,她喝了口茶水后感慨道:“君子戒的重归笔坛不知道会引起多大风浪。”
在他们谈话期间,奚言没放过 “自己”的一举一动,他明确看到,在苏念说出木知笔名的那刻,“他”终于将目光放在了苏念身上,开始打量。
“君子戒,确实是个好名。”
最右侧的男子终于开口,惹来苏念开怀一笑:“玄郎,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那道旨意落实后,要封个最大的女官给她。”
男子无奈地看着她: “你对她,倒比你自个还上心,这事在我耳边说过百八十遍了。”
他将她捞近自己,困于臂膀之下,喂了她些小食,幽幽开口:“再来一遍,我耳朵就真要生茧了。”
被桎梏在男子臂弯中的苏念突然正色起来,推开了男子的手,朝他行了个君臣礼,语气严肃:“圣上,我知您如今仍在开创女学上有所顾虑,但臣在此请令,不出三年,君子戒,会让您看到女子”
她抬起眼来,无所畏惧地望进年轻帝王幽深的眸:“亦向往太学。”
傅诀将苏念扶起,让她坐好,拾起茶杯徐徐吹气,好掩住神色:“我自是信得过你,再不济,我总不可能信不过奚”
帝王的未出口的话语止于“奚言”洒落的茶水之前,只见他像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女学,女学好啊,女学……”
室内寂静一片,就连漂浮在空中的奚言也只顾看着“木知”,只觉心中酸涩难言。
一场以情作饵开篇的局,钓的是他那才华横溢却被困后宅的妻。
苏念执手,圣上为引,他亦作棋,诱她入局。
为的,到底是哪颗迷茫没有归途的心。
相识相知相守相恋相爱,一幕又一幕徘徊于脑海,恍惚间,他轻飘飘的魂体好似终于有了重量,压得他喘不上气。
意识清醒的瞬间,入眼是床榻上木知亲手系上的金链,外间的仆从听见了声响,小心翼翼地过来伺候他:“主子,水已打来了,您现今用还是?”
“先放着。”他揉了揉太阳穴,嘶哑着声询问:“今个,有什么大事吗?”
仆从原先利落干活的手脚一顿,思索着轻言细语地交代道: “当下百姓们都在议论圣上要开立女学一事,听闻请来的讲师是许久未出山的君子戒。”
“圣上言,学堂出的女学子,过了科举就算过了明面,只要不婚嫁,便可入朝为官……”
仆从在自家主子泪眼婆娑中咽下了剩下的话,悄然离去。
谁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