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瑜望着她咬唇不答。
“我明白了。”书落仿佛一下子泄了全身力气,倒了下去。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书落烧得很厉害,恍惚间,她望着床边的那盏小灯,落下泪来。
灯做得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糙,那是阿姐几年离家前,与她看灯会时买了给她的。
她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功成名就吗,好像是;是为了证明给那抛弃她们的爹娘看她能做得比男子更好吗,也有这份心。
可最初的最初啊,是她和阿姐安居在这座城的一个深夜,她望着晚归的阿姐,想着,她要让阿姐过得好。
她想去考取功名。
有了名,就会有利。
有了利,却是为了安居。
可就算是她想为阿姐分担的这份心,身后竟也还是阿姐在操持。
怎么会有她这么没用的人呢?
屋外的人在与郎中交谈,屋内的人把身影蜷缩于被下,默默泪如雨下。
“哒、哒、哒。”
“谁?”
书落耳力好,听清有谁踏步站在了床侧。
她背向那人,警惕地压低了音量,好不叫人察觉泣音。
“何施。”
来者清晰地报上名讳。
书落用余光瞥见了月白色的衣裳,是那个同阿姐一道归来,从没出过声的小女孩。
“有什么事吗?”
“你、”
何施不知该不该问下去,师父在她下山前交于她一本小册。
书中说,若遇心之所往,便是机遇已到。
方才她在这屋中感受到了很强烈的情感,身体好像被什么所控,不知不觉进了屋来,想来,应是她的缘。
“你可知,情从何处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书落冷漠应答。
“草木便无情?”何施的眉头纠在一起。
“草木是死物,人若无情,岂非与死物相当?”书落拉了拉有点下滑的被窝。
何施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对这说法产生不喜,但还是道谢,默默吸收了汇集于书落头顶的那团气。
她离去前,扒着门框又问了句:“可否冒昧问下,你与你阿姐为何对彼此这般好?是因血缘牵连?”
书落刷的掀开了被子,红通通的双眸恶狠狠地注视着何施:“你怎可把我同阿姐的情谊说得如此肤浅?”
“单单就说人生在世,你难道没遇到过一个只是看见她,就想对她的好的人吗?”
书落未曾望见,在她说完那句话后何施用指甲抠掉了门上的一块红漆。
她只听见了对方淡漠中藏着一丝悲哀的解释:“我不知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自己要到哪儿去,若与一人牵扯颇深,最后只怕两败俱伤。”
原来不是不想,只是害怕。
书落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起了劝解的心:“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何施淡淡地笑了笑:“你也是。”
*
上山的路明明与下山是一道,却因心境不同,何施顿觉路程苦长。
走到半路风声阵阵,似山雨欲来。
她未察觉到这蹊跷,仍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踏。
跟在她身后的辛弃掷倒是有所察觉,诧异地让平冤分出魂识去探一探情况。
等到离宗门还有一段距离,何施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来不及细想匆匆上山。
辛弃掷心神一凝,召平冤速归,边听山上情况边追赶上何施。
情况很不妙。
血迹从宗门牌匾的泥土上一路蜿蜒至里。
何施的心怦怦直跳,呼吸从未有过的急促,待见着人影了,脚步一顿,不敢上前去。
在议事厅的台阶前,有一人着红衣倒在冰凉的地上,身子没有起伏的幅度,生死不明。
另一人坐在台阶上,望着地上的伤患,脸色晦暗神色难辨,末了,不知想起什么,悠悠叹了口气。
转头随意一撇,见着了几米开外一旁观望的何施。
“怎么偏偏这时归来?”
镜妖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算了,你赶快去议事厅后院那儿,时守跟人打起来了,她们人多,我怕他落不着好,你——能帮就帮吧。”
“帮不了,那也是他的命数。”
镜妖交代完后又低头盯着宿惟了,没再多言。
“这世上,还从没我破不了的命数。”
一人略过三人带起一阵疾风,瞧着方向便是议事厅后院。
眼见辛弃掷跑去帮忙,何施稍微安了安心。
辛弃掷的修为比她高太多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