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遨口中的“小郎君”,指的自然是刘病已。卫绛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刘病已,此人看着衣着寒酸,却似乎地位很高,连县令都对他相当客气,且这上上下下都认识他。
这人到底是谁?
“我不是术士,当不会有事。劳郑县令挂怀,是我的不是。”刘病已道。
“歹人横行,哪还分甚么术士平民,小郎君血脉金贵,还是自重为上。”周长懋劝道。
“病已惶恐,即如此,便遵二位教诲,今日便回掖庭。”刘病已倒也未曾进一步争辩,让步道。
血脉金贵?回掖庭?姓刘……莫非是宗室子弟?可宗室子怎会住在掖庭里,莫非是罪王的后人?卫绛暗暗猜测。
得到他的答复,郑县令终于将眸光投在卫绛身上,道:
“卓孺狼,你虽杀人,但杀死二人均为逃犯,功过相抵,可定你无罪。但你母女三人擅入汉境,这可不能不计较。按律当羁押尔等,待刑名核定,发配边郡屯垦……”
刘病已忙开口道:“不若让她母女三人落籍西市,掖庭正缺采办搬运人手,她们当可充任。”
郑县令笑了,道:“那可不归我管,此事我今日便会上报鸿胪寺。你得先过鸿胪寺那一关,再说服掖庭与西市市令,我这才能放人。”
刘病已一时为难,卫绛则开口问道:“若我戴罪立功,可否赎罪,让我母女三人登簿落籍?”
“哦?你想怎么赎罪?”郑县令捻须,好奇问道。
“我擅索迹追缉,可助县令缉捕盗匪。”卫绛揖手道。
“哈哈哈,小娘子,你可想好了。缉捕若无果,罪加一等。”郑县令道。
“请县令给期限。”卫绛果决道。
“两个月,拿下刘彧同党。”郑县令竖起两根手指道。
刘病已忙揖手:“还请郑县令宽限些……”
“好!两个月足矣。”还未等刘病已再求,卫绛已然一口答应下来。
“哎呀……”刘病已懊恼抚掌。
郑遨似是怕卫绛反悔,当即命书吏拟了一卷赎罪契,递到卫绛跟前。
“识字否?”书吏乜着她问。
卫绛瞪他一眼,一把夺过卷牍,将赎罪契从头至尾读了一遍,确认三个要点:一、最迟于十月末抓捕逃犯;二、最少须将太乙宫案涉及的主犯抓捕归案,包括但不限于那在逃的王姓盐商;三、主犯必须活捉。
卫绛心想:太乙宫案归属盩厔县管辖,杜县只有协查的份,郑县令倒是很热心,难道是想抢功?
条件苛刻,但卫绛还是认了。她问书吏借了笔,签上“卓孺狼”三字。那书吏颇尴尬,心觉眼前这胡女深不可测。
郑遨道:“好。卓孺狼,你记着,签了这契,当信守承诺,履行契约。若违约,本府将逮捕尔等三人。你母亲、姊妹这段时日会羁押在本府房舍中,待你办差完了才可放归。你阿母现在何处?”
“房舍,非监牢?”卫绛确认道。
“本府做事讲究天理人情,按律是该收押入监,但念在你阿母、姊妹无辜受害卧病,本府自会照拂,供给屋舍餐食,给与救治。”郑遨道。
他说这话时,一旁的县尉周长懋和书吏皆欲言又止模样,显然他们对于县令的做法感到意外惊愕。刘病已倒是面露喜悦,看郑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钦佩。
卫绛心想这位县令做事倒是很有章法,她正愁无处落脚,能安排阿母和慕沙在杜县县衙住下,便再不费心。于是很干脆地报了太乙山下的白猎头家。郑遨点了周长懋,让他随卫绛亲自去将卓罗接过来。
周长懋不情不愿,但无法违抗,只得揖手应下。
不久,卫绛拿回了自己的行囊驮袋和马匹,包括环首刀和弓箭,以及她从白猎头那里借来的弓刀。但她的箭却被限制了数量,只给了她五支箭。
卫绛临出发前,去看了看慕沙。刘病已随她一起,半途轻声对她说:
“那两个匪徒伪装成盐商之事,县令当不知情。此事恐还有内情,你多考量。”
卫绛迷惑,一时不得此话之意,她心忧慕沙,只将此事于心中搁置。
为慕沙看病的医家是个女医家,相当年轻,瞧着不过十七八岁。令卫绛惊讶的是,这医家也姓淳于,而且刘病已竟然也与这位淳于医家相识,据他说,这位淳于医家是妇科圣手,名冠关中。
“我此前遇着一位关中第一神医,也姓淳于,未知与您有何关联?”卫绛好奇问。
“咦?那是家父淳于义。莫非家父提及的那位在白猎头家中的西域女子,是你的阿母?”女医家奇道。
“正是!”
“巧了巧了,家父不久前刚带了药去为你阿母医治,这会子应该赶到白猎头家里了。”女医家笑道。
原来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