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可他与这太乙山有何关联?我听汉地来的商客谈论过,说太乙山上的太乙宫,乃是正统仙家,当与那些招摇过市的骗子不同?”慕沙问。

    卓罗乐了,回首看了眼满面天真的徒弟,道:“太乙宫甚时候成了正统仙家了。太乙宫乃是太一玄坛借着武帝笃信长生术而起的山庙,不论是李少君还是涂山翁,都是太一玄坛的门人。这太一玄坛,也不过就是文景以来才于关中地带生发出的民间教派,他们也算是黄老道的一支,信奉太一神,平日里净摆弄些谶纬导引之术,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

    “阿母,您都是从哪儿知晓这些的?”卫绛很好奇。

    卓罗解释道:“有个名叫葛慧的人,曾是卫府的主簿,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五年前,格尔冬头一回去长安贩货,我委托他寻访葛主簿,才知晓他入了霍光麾下,仍然在大将军府任职。

    “因着他的关系,我俩便可借驿传通信,约莫两个月可通信一回,他私下里也在查巫蛊旧事,这些都是他告与我知晓的。今次我们来,也得想办法与他见面,后头还得仰仗他安排我三人落脚呢。不过这长安城可不好进去,得有契机,所以先不急着进城。”

    “您和他说过我们要来长安?”慕沙问。

    “没有,我本来还未下决心,是楼兰事变逼我不得不东行。我与他最后一封书信,在楼兰事变的三个月前,出发前再未收到他回信。不过我想葛主簿应当知晓楼兰变天了,以他的智慧,多半能猜到我会趁机来长安。”卓罗道。

    “阿母,我等如此冒昧来访,怎能取信于那涂山翁?他定是甚么也不会说的。”卫绛担忧道。

    卓罗笑道:“无妨,我听闻他医道上颇有建树,今次来我们只是寻医问药,不谈其他。我先探探他虚实再从长计议。”

    牵马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了青石板铺就的长阶,蜿蜒上升至山顶。一座乌黑的山门藏于茂木密林之中,若隐若现。这段石阶很是狭窄陡峭,马走不上去,不得已,三人只得将马拴在石阶旁的道旁竹林中。

    三人因着并无固定居所,所有家当都驮在马背上。当下若要弃马上山,就得将所有的包袱都背上去。由于她们暂不知太乙宫中虚实,为防做无用功,卫绛提议:

    “阿母,您与阿姊在这等我,我上去敲门,问一问情况再说。”

    “我与你一起上去,你背我。”卓罗右腿残疾,平地行走稍显吃力,爬山则甚为艰难。她担心卫绛涉世未深,贸然接触太一玄坛的人,怕是要被诓骗。因而坚持要跟着一起上去。

    于是卫绛背起卓罗,留慕沙在下方看管马匹行李。她背着卓罗一步三阶,沿着石阶向上跑,步履轻盈,兔跃狐走。

    不消片刻,便来到山门前。见这山门牌坊分三个门洞,正中央上书“太乙仙境”的门额。正中央大门紧闭,瞧上去十分沉重,一对黄铜龟蛇铺兽甚是威严。

    右手侧的小门,磨损痕迹颇多,当是平日时常开启的便门,于是卫绛放下卓罗,拍门呼唤:“搅扰仙家,可有人在?”

    拍了好一会儿,竟无人应。卓罗感到奇怪,听闻太乙宫香火繁盛,拜访者比肩接踵。怎会是眼下这般萧索无人的状况?

    莫不是出了甚么变故?

    正踌躇间,门忽而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的门人探身出来。他一身略显紧窄的乌青曲裾深衣,上锈茱萸纹,衣袖衣摆上还点缀着翎羽,头戴前圆后方的术士冠,瞧着而立年模样,样貌平平,面白无须。

    他以探究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卫绛和卓罗,道:

    “二位上门,所为何事?”

    “唐突搅扰,实在冒昧。我们是自西域而来的客商家眷,听闻太乙宫有养生秘术,我身体不好,故而特来请教。”卓罗揖手行礼道。

    “怪不得……二位是不知前些日子的变故罢。”门人恍然道,“七日前的夜里,一群不知来路的黑衣暴徒闯入太乙宫,打杀我门中人,死者二十有余,还将我道祖掳走。当下太乙宫已被官府接管,不接待外客了。”

    卓罗神色陡然一变,忙追问道:“道祖……可是涂山翁?”

    “正是,您莫非是来拜访道祖的?那您来得可太不是时候了……唉,眼下道祖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真乃我太乙劫数。”言罢,门客垂首叹息。

    “怎会出这等事?那群黑衣人是甚么人?”卫绛蹙眉问。

    “这世上觊觎道祖养生秘术,亦或嫉恨太乙宫道法广布之人何其之多?实难锁定。还得仰仗官府追查才是。只是……天子脚下,还敢有这般狂悖违逆之行举,怕其背后,仰仗颇深。”

    门人说话时,扬手遥举上拜,卓罗眸光微动,随即收回落在他袖口的目光,揖手道:“即如此,实不该再多加搅扰,还请节哀顺变。”

    门人回礼,二人同时注意到门人右手中指上套着一枚墨黑的玉指环,其上琢有饕餮纹路,颇为别致。

    卓罗拉着卫绛示意离去。卫绛还不大甘心,那门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