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孩儿真是与众不同啊,她心中喟叹。

    孩儿茁壮成长,大人却日渐苍老。卓罗身子骨不好,近些年腿疾腹痛频发,行路骑马已有些困难了,时常需要卫绛搀扶、提抱,每每发病,那痛苦状让人揪心。她总说她的病症兴许只有汉地神医有本事医治,她医者不能自医,只能控制,无法根除。

    “啊?怎会如此?”听闻汉使杀了楼兰王,卫绛沉不住气,惊愕出声。停在她手臂上的金雕扑棱了下双翅,似是显得有些不耐。卫绛抬臂将它放飞,摘下了厚重的护臂。

    “你说为何?”卓罗不慌不忙,似是有意考验卫绛,问道。

    “这……难道是因为近些年大王总是拦阻汉地客商?”卫绛挠头道。

    “可不至于罢,汉使不过带了十数个随侍,怎敢在楼兰地界直接杀死大王?这不是惹祸上身吗?”慕沙道,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卓罗沉吟片刻,道:“你二哥说得没错,楼兰要变天了。先王十数年前内附汉朝,将今王送去匈奴为质,又将次子尉屠耆送去汉朝为质。后先王去世,今王自匈奴而返,立为王,亲匈敌汉,上位数年来,屡屡遮杀汉使,堵塞商道,劫掠商队,引得汉朝愤怒。早就有取死之道,只是今日大限至而已。

    “汉使并非毫无准备,必有汉军后盾。但汉军要赶来还需要些时日,这段时日里,楼兰上层不服者,多半会针对汉地客商和与汉地关系深厚的楼兰人。我等确实该避一避。

    “我推测,数月内,汉朝必送尉屠耆回楼兰为王,稳定局势,届时内乱勘定,商道重启,可转危为安。”

    慕沙震惊:“今王竟然真杀过汉使?我怎听说只是骚扰商队?”

    “胆小之辈,自己做过的事不敢声张,我与格尔冬消息灵通才有所耳闻,城中百姓大多被他蒙在鼓里。他不知汉家雄心,不察汉匈之势,更不明自身处境,这是害了楼兰啊。”卓罗叹息道。

    闻言,慕沙不由得心有戚戚。

    “阿母,我们这些时日该去哪儿?”卫绛问。

    “待与你格尔冬阿伯一家会合,我们先溯河而上,向西去大湖草场那里寻克里马,他那里是大马场,有很多毡房可供我等落脚,今冬恐怕要在那里过了。”卓罗已有主张。

    卫绛的心是野的,她恨不能十二时辰都在野外撒欢,也不觉得当下局势有多危难。甚么汉使、甚么变天,离她太远了,她最关心的是冬草场那些饱食牧草、即将越冬的肥美野兔,当下一切正中她下怀,乐得如意。

    可慕沙却显得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她的心绪全落在卓罗眼中,卓罗心如明镜,一时并未点破。

    在沙谷等候三个时辰,三人都未曾等来格尔冬一家人,时已入暮,日头西斜。慕沙焦急万分,卫绛也心烦不耐,卓罗心知情况不对,道:

    “我等往回走,先到城郭附近探听消息。”

    三人上马,急急打马回返。待回到楼兰城附近,已然月上中天。三人在城外脚店落脚,敲门敲了半晌,店主才来开门。见是本地人,才敢放她们进来。

    “店家,城中是甚么情况?眼下还能进去吗?”卓罗问。

    “进去怕是不成了,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当下戒严了。而且,城防军全归汉使把控了,说是汉军即将兵临城下,没人敢轻举妄动。”店家愁眉苦脸道。

    “这可怎么是好?”慕沙担心家人,急地抓住了卓罗的手臂。

    “莫担忧,既然城防军是被汉使控制,想必你家里人出不了事。我等先在城外等几天消息再说。”卓罗安抚道。

    “阿母说的是,阿姊,你家惯与汉地来往,汉使没道理为难你家里人。”卫绛也跟着安抚。

    “这汉使了不得啊,就带了十来个人,就敢杀大王、控军队,我看……咱楼兰是不得活了,还是早日逃命去罢。”店家唉声叹气。

    “诶,店家可莫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说不定往后你这生意比以前更好呢。”卓罗笑道。

    可她的话,店家却一时半会儿听不进去。

    慕沙提心吊胆等了两日两夜,终于等来了消息,戒严暂时解除,但出入依然严管,只有输送粮食的商人可以每日进出城中,每一个人都要严格检查。卓罗委托一个相熟的菜贩去找格尔冬递话,告诉格尔冬她们当下的位置,请他传消息出来。

    又等了一日,有人找到了她们落脚的脚店。来者是城防军的一个年轻兵士,也是相熟的街坊,他告诉卓罗、卫绛和慕沙:

    “格尔冬说,汉使派人请城中所有大商人宴饮,要求诸商接下来都要听从汉朝安排,家里短时间内是出不了城了,但性命无碍,财产无损,一切安好,勿要担忧。克尔赛身为城防军大将,因企图反抗汉使已被斩杀,因此,此前给慕沙娘子安排的婚事也得作罢。格尔冬让慕沙娘子依从卓罗神医,自决去留。”

    听闻消息,卫绛吃了一惊,慕沙倒是突然松了一口气。

    卓罗让兵士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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