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罗知道,这些蒲类人认为白龙堆是鬼怪坟冢,进入后会迷失方向,再也寻不到回家的路,他们是不敢追进来的。
夕阳西落,夜幕降临,白龙堆内传出阵阵哭嚎嘶喊声,那队蒲类盗匪心惊肉跳,只得回撤,另寻他处过夜。
卓罗寻到了一处形如蘑菇的堆石,背风处的叠石若长檐前伸,恰好能作她的庇护棚。她将马拴在岩石凸起处,卧入堆石下,还没喘上一口气,忽觉腹内绞痛难当,旋即□□一热,羊水破了。
糟了,要生了!怎会在这个时候?卓罗叫苦不迭,好在她早就对此有所准备,因着家族传承,她十分熟悉医药,也知晓如何接生,现在她要为自己接生。
来不及准备热水,她只是扯过毛毡垫在身下,褪去穷袴,咬住衣袖。生产的过程痛不欲生,她顾不得隐蔽,嘶嚎以泄剧痛,手指近乎挖穿岩沙,不知折磨了多久,终于眼前一黑,身下一空,穿心裂骨的剧痛倏然消散,一个血乎乎的小家伙坠地,蜷在她身下,脐带相连。
卓罗浑身已近乎虚脱,但刚降生的孩儿可不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赤裸不顾。于是催发身骨里最后的力量,她起身抱起孩儿一看,是个女孩儿,抱在手中沉甸甸、胖乎乎的。她拔出一旁包袱里的匕首,割断脐带,轻轻拍打孩儿后背,直至孩儿“哇”地啼哭出声,声音嘹亮,中气十足。
“好,好孩儿,哈哈……”卓罗喜悦非常,找来柔软绸布先包裹住孩子,然后又将孩子裹入毛毡,拢在怀中安抚。这孩儿哭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似是不愿打搅疲惫的母亲似的,安静入睡。
卓罗已虚弱至极,抱着孩儿昏昏沉沉,刚要睡去,却忽闻一丝熟悉的腥臭气息飘入鼻端。她猝然睁目,遥见远端黑黢黢的石碓间,数双碧绿的眼眸正徘徊,距离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然不远。
她汗毛乍起,浑身紧绷。是狼!这群畜生嗅到了她生产的血腥味,它们正伺机而动。
危急之下,卓罗退无可退。此时的她连站起来都困难,甚至连点燃火把驱赶狼群的时间都没有。好在马缰就在手边能够到的位置,马儿正不安地跺着蹄子,摇头晃脑打着呼噜,屡屡试图挣开缰绳逃遁。
她深呼吸,稳定心神,思忖对策。
自己奋力一跃,当能榨干最后一丝气力上马逃遁。但孩子……她无法抱着孩子上马,由于没有马鞍,虚弱的她做不到一手抱孩子,一手抓牢缰绳不堕下马来。她现在甚至无法跨上马去,只能趴在马背上。她还得腾出手应对狼的扑咬,带着孩子根本无法逃出去。
她环顾四周,忽见头顶离地大约丈余高处,有一处风化剥蚀出的石缝,恰好可以将孩儿送进去,那位置很高,向外悬伸,狼无立足之处,再如何跳也跳不上去。即便跳上去,狼也很难将孩子从石缝中叼出。
血腥味大多在自己身上,只要她上马离开,应该就能将狼群引走,不会危及孩子。之后她再寻机返回,找到孩子,当能度此危难。
于是艰难地扶墙而起,踩住脚边石缝,一点一点攀将上去,右手抠住石缝稳固身躯,左手将孩子高高托起,垫脚,指尖一送,将孩儿送入那石缝之中。
本已安静的孩儿,似是意识到与母亲分离,再度大哭起来。分离的痛楚使她心口撕裂般难受,她只得呜咽啜泣道:
“儿,你在这儿等一等,阿母很快回来接你,一定很快回来……撑住……”
接着卓罗狠心翻身一跃,扑到马背上,解开马缰,打马疾走。
狼群此前不知她在做什么,只是谨慎观望,未曾攻击。此时见她突然遁逃,当即凶猛追来。
如她所料,绝大部分的狼都追她而来,这些畜生的围猎很有策略,头狼指挥着狼群兵分两路,绕着马匹逃遁道路两侧的石碓,似钳一般夹击合围。马虽跑得快,狼群也不慢,很快狼群就要在前方道路收口。好在卓罗提前预判狼群追击围堵的路线,提前牵扯缰绳让马急转避开,转向逃遁。
狼群再追,卓罗控马连番急转躲避,在石碓之间往复周旋,追逐陷入耐力的比拼之中。饥肠辘辘的马和刚生产没多久极度虚弱的卓罗终于还是不敌狼速,被围堵困住。
卓罗拿着匕首下马,一扎马腿,马顿时嘶鸣尖啸,冲着头狼撞去。马儿失血引得诸狼龇牙,纷纷跃扑到马身上,撕咬不止。马引着绝大数的狼向远处遁去,如卓罗判断,这群畜生认准的猎物是马,人在它们眼里是十分危险的生物,轻易不能招惹。
但还是有不信邪的狼想要试试卓罗的厉害,三头落在后方的狼将她当成了目标,齐刷刷扑向卓罗。
卓罗看准最先扑来的狼,猛得偏身闪开,一脚将它于半空踹飞,与此同时匕首却瞄着侧面扑来的狼挥去,刀刃划过狼颊,割开狼眼,狼顿时发出受伤的呜咽声,倒在远处,一时负伤不敢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