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尚且是孩童的幼稚之言,再而三、三而四呢?更何况,这样正式的场合,李煊带着与他同气连枝但是故作天真的李星月一起赴宴,李星月所言又何不是代表了李煊的意思?宋通判神情轻蔑地扫过李星月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和那柄坠在一堆鸡零狗碎之间用作装饰的佩刀——纵使李星月一介女流,资质愚钝,但是她之所以出现在这场宴会之上,不正是他们阻断李煊一手消息来源、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反击吗?
李煊放下酒杯,一一看过众位官爷,笑意深深:“哦?他们竟然这样说吗?他们倒是有什么借口,也不妨讲出来予各位大人听听,也给各位大人们取取乐。”
李星月眼睫一眨,瞬息之间思绪峰回路转:“哼!还能有什么借口,无非就是咬紧牙关不认罢了。驿馆的小兄弟亲眼看见行脚帮的人挑事,他们非说是驿馆的人污蔑!”
“驿馆的人?”李煊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向高座上的各位官老爷,“要是在下没记错,他们都是官府的人,都应当有保障才对吧?”
“这……”刘司马看起来有些为难,试探性地看向上座的宋通判。
李星月看有官员横眉竖眼要发怒了,抢在前面紧跟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呀阿爹,驿馆的人再怎么说都算得上衙门里的差人,说话的信用肯定要比他们的高呀!他们到处攀咬,我一气之下直接跑到他们大本营里跟他们对峙——咦,不对,按照刘司马的说法,行脚帮的人不也应当是官府治下吗?”
李星月悄然欣赏着这群各怀鬼胎之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抱起胳膊,捏着下巴,故作思考状:“哎?奇怪,那行脚帮的人怎会如此行事?还敢跟驿馆的人叫板?”
知州正恼怒李煊不立刻臣服于官府的态度,又听李星月一介女流擅自接话,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正要发作之际左手的宋通判将手一拍,笑盈盈地抢先说道:“小女郎说的正是了,虽然行脚帮受我官府管辖,但是他们内部也总有一些人做事忤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行脚帮擅自做的,那官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坐在他下手的人闻言起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宋通判眉梢一挑:“好在那群行凶之人方才在街上逞勇斗狠、扰乱治安,现在已经被关在大牢里了,随时候审,我们官府一定还你们一个清白。”
“那就先行谢过各位大人了。”李煊顺坡下驴,李星月自然也不过多纠缠,众官员此刻其乐融融地说笑起来。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宴席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随着知州大人的先行离席,宴会上的众人彻底放松下来。众官员间推杯换盏,也有不少人过来跟李煊敬酒、同李星月说话,一时到让二人有些应接不暇。
李星月眼见着李煊喝得脸颊通红,连连摆手说要出去吹风,随即坐在上首的宋通判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李星月自然也尾随其后,瞧见宋通判将李煊请走,悄悄进入了另一个厢房之中,房门开掩之际,李星月从门缝中瞧见了之前说是打道回府的知州大人。
李星月靠在栏杆上在阳台上等着李煊出来,一个衙役着急忙慌地从她眼前跑过进了牡丹阁,没多时又跑出来钻进了李煊他们的小房间。李星月还在思考是什么急事,要不要破门而入去救她那个单刀赴会的可怜阿爹之际,自己的右肩猛地被人一拍,李星月按着刀柄猛地回身,却把正准备蹿到她左边的杨武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举手投降:“星月是我!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杨武朝气蓬勃的一张脸上浮现些许的抱歉和难为情,清清朗朗一双眼眸澄澈宁静地看着她,实在是让人放松多了。
李星月不由得大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名其妙地安抚他就好像安抚了自己一样:“小武哥哥……”
李星月看到是他来了就知道大概是杨静已经动手清理干净驿馆里的人员了,估计刚才那个衙役也是着急通报此事,这事倒是不用那么紧张,她一直在高速运转的神经也就稍稍放松下来。才放松下来的李星月想到这个一身轻松的杨武在旁边嬉笑,还妄图吓唬她,不由又恨恨地捶了他一拳:“哼!臭小武哥哥!”
“喔!”杨武被她捶得呲牙列嘴,脸皱巴在一起,“嘶,星月你也真够狠的,你这劲儿是一点也不收着啊!”
“哼,叫你老盘算着要吓唬我!”说罢,李星月又捶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得跟羽毛挠痒痒一样。杨武笑嘻嘻地揉着胸膛凑上去:“我的错我的错,好星月别生气了,我给你带来个好消息呢~”
李星月领着他往角落走得深了一些,好歹找着个僻静处。她背靠着柱子,胳膊一抱,挑起眉毛来骄矜地看着他:“‘好消息’?让我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