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敌营
    杨武眼前一亮,看到救星一般,碰碰李星月的肩膀:“星月,行脚帮到了。”

    李星月抬头一看,果然是行脚帮的放活处。

    陈旧掉漆的红色牌坊上面,由墨水龙飞凤舞地写就俩大字:放活处。牌坊下面停着两三辆拉货的牛车,牛车前排着一队队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人。现下早到中午饭点儿了,行脚帮门口还人来人往的,搬货的、发饭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看起来热火朝天,一派生机勃勃。

    李星月二人翻身下马,众人皆对李星月这个从头到脚都藏在白帷帐后面的小女郎为之侧目,李星月难得为自己这一尘不染的华贵妆扮感到一丝难堪。李星月快步走进大堂,一下和一屋子蒸腾的汗气和喧嚣的叫嚷声撞个满怀,生生被它们撞得倒退一步,一下栽进猛地蹿进来的杨武怀里。

    杨武连忙把她架住,满怀梅香迎面扑鼻,熏得他耳根悄悄红透,一低头来却又开口戏弄:“怎么,被满屋子的人吓着了?”

    “二位,劳驾让让,别堵门口啊。”

    杨武并没有放开她,胁着她往旁边挪,给身后吆喝着人“让路”的抗货人让道;随即杨武抬头往大堂里打量了一眼,乐出声来:“我倒是头一次看见屋子里比大街外边还热闹的,吵嚷嚷跟菜市场一样。”

    李星月这才得空从杨武怀里抽身出来,看着堂子里熙熙攘攘这么许多人,一时也忍不住揉太阳穴:“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有空的话事人……”

    杨武暗自搓了搓指尖,握起拳来低咳一声,把胸中一团郁结之气一吐,又拿起了刚才那副假不正经的样子:“好嘛,找人这事我拿手的很呐~你就在这等着,我马上就把人给你带到跟前来。”

    “我和你一起去——这里那么多人都忙得要死,人家肯定没时间跑来跑去的。”李星月一边说着,一边又侧着身给人让路;她一手扶着斗笠,一手拽着杨武的手腕,艰难地往前面排着队的窗口那里挤,“这也看不出来哪个是这放活处的伙计,咱们还是往窗口问问吧。”

    杨武看着她小小身板都快被人群挤成一张纸片了还拼命往前蛄蛹,手里还得不时捞捞被人撞得七扭八歪的斗笠,着实滑稽可爱,他不由低笑几声,随即长臂一挥将斗笠从她头上扯下来,把帷帐团吧团吧往自己脑袋上一盖。李星月还以为斗笠是被人挤飞了,轻轻地“啊”了一声抬起头来,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懵懂地将他望住。这道目光将他心脏偷偷一定,杨武的呼吸都漏了一拍,他只好飞快地挪开眼睛让心脏逃出她的施法范围。

    他圈起手指抵在嘴边轻轻咳嗽一声,掰着李星月的肩膀把她虚虚搂在怀里:“我个子比你高,让我戴着不会被人挤到。你这小身板往我这凑凑,跟着我走,不就不会被人挤散架了吗。”

    “果然,多吃几碗饭的用处终于还是显现出来了。”李星月笑呵呵地回敬了一句,仰起头来看他,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这次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杨武并没有继续跟她插科打诨,只看向远处:“那柜台里钻出来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半道上截住他。快,我们别挤在人堆里排队,过来跟我走。”

    说着杨武胁着她就往旁边挤,李星月几乎是被动的被搬来搬去,脚都挤得离开了地面,她轻声一叹,小声嘟喃:“瞧你说的,还能怎么跟呢?我几乎都要挂在你身上了……”

    但是李星月不敢大声矫情,毕竟杨武裹着她在这人堆里行进的也十分艰难,不过杨武也是,必定最近没有勤劳练功,之前路上她喊他一起晨练他大多都偷奸耍滑躲过去了,现在他只搬着自己挤挤人堆就累得这样心如擂鼓,实在是不行!她还是要好好说教说教他,再跟小静姐姐告状告状,不能叫小静姐姐老这样由着他!累得心脏声如雷鼓,她这坐享其成还大放厥词的话,属实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两人一番挣扎,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四只脚还没站定,那从柜台里钻出来的人猫着腰就要往堂后蹿。李星月眼尖手快,这下没了人群桎梏,两三下便蹦到那人身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伙计别跑,你们当家的在哪里?”

    那伙计只扭过头来,咬牙切齿形容痛苦,脑门上的汗滴子不住往下掉。他一边抹汗,一边呲牙咧嘴道:“小祖宗,先放我去如厕则个,啥事儿等会儿说可使得?”

    说罢,他趁着李星月怔忪之际,把袖子一扯,弓着身子把小碎步迈得飞快眨眼便消失在拐角。

    李星月只好灰溜溜地蹭蹭鼻尖,待到杨武走到跟前时,两手一摊:“这我就不方便穷追猛打了,全靠你了,小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