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眸光黯了黯,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到了禅音寺,住持亲自来迎,引他们入寺,慕婉颜隔墙遥遥听到一片喧闹之声,问:“怎么今日这么多人?”
禅音寺的住持大师法号了悟,六十有三,须发皆白,看着慈眉善目的,闻言道:“阿弥陀佛,今日渡业大师来寺中讲禅。”
渡业大师乃佛门旷世奇才,据传他慧根天成,二十岁便已证得菩提,天下信众对其奉若神明,顶礼膜拜。
这位大师并未有固定的庙宇,而是游走四方讲禅说法,不想今日竟正好来禅音寺。
正在这时,杨衔和江柚之并肩而来,江柚之惊讶道:“我原以为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公主已经到了,让公主久等,是我之过。”
慕婉颜笑道:“江娘子这是什么话,我们也刚到没多久。”说话时,下意识转向谢鹤章。
两人目光相接,谢鹤章似顿了一顿,而后沉默着点了个头。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又让慕婉颜心情好了起来,笑盈盈道:“所以江娘子来得一点都不晚,是正好的。”
几人向寺内莲池而行,一路上清风徐徐,林叶簌簌。杨衔一副有话要与谢鹤章说的样子,慕婉颜见状,不好打扰,就与江柚之聊了几句灯会的见闻。
江柚之感叹道:“以前我在康平时,也曾逛过灯会,可与烟京相比,当真不可同日而语。”她神情感慨而充满向往,显然对当日所见仍历历在目,慕婉颜望着她柔美的侧容,亦想起灯会那日,秦淮十里繁华,灯火如昼。
然后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鹤章。
郎君面容沉静如水,于林海中缓步而行,正侧耳听杨衔说些什么。
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明明当时还好好的。
几乎同一时刻,谢鹤章眼神亦紧追而去,于她纤细的身影上飞快一扫,那速度极快,如惊澜乍现,而后归于平静。
杨衔道:“表兄,不若我们现在就过去——”
谢鹤章道:“不急,先去莲池。”
杨衔欲言又止,看了眼走在前方的慕婉颜,似乎明白了什么,把嘴闭上了。
莲池乃寺中一大胜景,据说每逢六月,花期将至时,湖中莲叶接天,荷香满园,清雅非常,慕婉颜慕名而来,真见到了却觉得不过尔尔,其实只是一方较大的水塘里种了些荷花,论起景致,甚至不如谢府中那方人工凿成的清渠。
大约是她的失望太过明显,江柚之道:“世间种种风雅都在世家府巷之中,公主见过谢氏繁华,这些自然入不了眼。”
慕婉颜瞬间了无兴致,转身欲走,却听杨衔道:“这里的荷花自然算不了什么,平城荷花才是天下一绝,公主若不嫌麻烦,可以让表兄带你去。”
平城距烟京往返大约三日车程,为了看一眼荷花跑这么远,是慕婉颜绝计不会做的,可听杨衔这么说的时候,她又看向了谢鹤章。
眸光殷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忐忑。
其实不需要真的带她去,应付她一下就可以。
一路走来,他还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呢。
回廊之中,长风蜿蜒而过,他淡着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慕婉颜强笑开口:“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杨衔也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发展,尬笑两声,道:“也是,等表兄闲下来花期都过了。”
慕婉颜牵起唇角笑了笑。
江柚之看了眼慕婉颜,突然出声:“四郎之前不是说要拜访渡业大师吗?这会儿还不去?”
这话明显是在赶人,但杨衔巴不得赶紧走,立刻道:“正是,表兄,我们快去吧。”他说着拉了拉谢鹤章,一拽之下,却没拽动,茫然回头,见对方正看向慕婉颜的方向。
但他并未看慕婉颜,而对她身后的晴霜嘱咐道:“今日人多,香客往来频繁,公主身边时刻要有人跟着。”
蛙鸣阵阵,风荷轻摇,慕婉颜垂眸望着脚前一小片地面,脸上的表情已经淡薄到近乎于无。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耳畔传来晴霜的应答:“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