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妃闻言,愁色总算淡去几分:“我的女儿,我当然知道。”
见终于把这事带过去了,慕婉颜轻舒一口气,道:“光说我了,母妃,你呢?你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陈妃道:“皇后还算守信,你出嫁之后,我便被人移到这钟粹宫,一开始我病的厉害,后来好些了,就问你去哪了,宫人们都说你和其他公主一起去江陵行宫了。”陈妃苦笑一声:“我又不是傻子,你离开后,皇后请旨为我复位,一切规制如旧,这样反常我怎么可能发觉不到?后来他们见终于瞒不住我了,就告诉我实话,刚得知时,真如天崩地裂,我恨不得直接病死在宫中,也好过你葬送半生——”
陈妃提到此事时,犹是肝肠寸断,仿佛当日之事仍在眼前,慕婉颜忙攥了攥她的手,她才平静下来,继续道:“那段时日,我茶饭不思,日夜忧心,直到君山长公主入宫,说你过得很好,才安心些,再后来……”
陈妃说到此,顿了一顿,目光移向门口,慕婉颜一愣,回身看去,见一紫袍内监臂挽拂尘,笑容喜庆又和蔼,入殿行礼道:“奴才见过陈妃娘娘,见过十一公主。”
紫衣为尊,内监中能穿紫袍的人不多,慕婉颜认出了这人是谁,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看向陈妃。
“李公公请起。”陈妃倒是习以为常,问,“可是陛下有什么事?”
李禄德恭敬道:“陛下晚上要过来用膳,奴才特来通传一声,请娘娘提前准备着。”
陈妃应了一声,让人拿了银子给他,道:“有劳公公了。”
李禄德十分自然的揣进袖中:“娘娘言重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慕婉颜震惊地看着他进来又离开,简直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道:“母妃,你……”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是知道陈妃有多不喜欢皇帝的,往日在冷宫中,她虽从不在慕婉颜面前提半句诋毁生父之辞,但也很少说与其相关的事。陈妃生性柔婉,对方又是皇帝,不提这个人,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厌恶了。
因此慕婉颜万万没想到的,母妃竟还愿再度承宠。
陈妃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解释道:“当年怀王之祸,你外祖被株连下狱,陈氏举族流放,我怨恨陛下明知我父兄冤枉,却因畏惧怀王威势,故作不知,还几次与他争辩,最终触怒陛下,废位失宠,还连累了尚在襁褓中的你。”她摸摸慕婉颜的头,眸光渐渐空远起来:“那时我年轻,脾气也倔,觉得就算在冷宫,也能一个人抚养你长大,不肯低头服软。可数年挫磨,我心气大不如前,你幼时生病,我在床前看你高热不退时,心中早有悔意。”
“后来你大了,我觉得有女如此,不枉此生,我们母女二人纵然不比大富大贵之家,但清贫度日,平安终老,也是好事。”陈妃话锋一转,“但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世事难料,并非一味逃避就能不被他人侵害,你身处皇室,许多事避无可避,灾祸来临时,身后若无依靠,只能任人宰割。”
“再者,我知道你在谢府艰难,我为人母,又岂能一直躲在后头让女儿保护?总要做些什么,好让你以后的路不那么难走。”她握着慕婉颜的手,道,“你也无需担心,你父皇不算个刻薄之人,我这些年心境变了不少,和他相处起来尚算融洽。”
慕婉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陈妃外柔内刚,她既已打定主意,那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可慕婉颜也实在说不出赞同的话。
在她心中,这和把陈妃往火坑里推没什么区别。
最后她难过道:“是我无能,才会让母妃劳心。”她毕生所愿就是保护好身边的人,可如今还要陈妃替她筹谋,慕婉颜心中着实憋屈到了极点。
陈妃道:“一人之力到底不如两人,阿颜,你不要过度苛责自己,哪家不是如此?便如君山长公主权尊势重,也少不得皇后在宫中斡旋。而且我也不单是为了你。”陈妃望了望周围,压低声音:“我准备在今冬之前,把你舅舅一家接回京中。”
慕婉颜一惊,道:“父皇同意了吗?”
陈妃道:“尚未,但陛下态度已有松动。当年你外祖的案子有许多地方可以商榷,怀王一派也已伏诛,我再从中运作一番,想来不难。”帝王恩爱如过眼云烟,朝中无人,到底不牢靠。
慕婉颜自己为人子女,又如何不知血亲羁绊之深,见有陈氏一族掺杂其中,彻底打消了劝说陈妃的念头。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日近黄昏,陈妃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问:“等会儿你父皇就要来了,你要留下一起吃顿饭吗?”
慕婉颜对这个生父谈不上厌恶,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抵触,便摇了摇头。
陈妃自己虽决定迎合上意,对女儿却不强求,又絮絮叮嘱了许多,给她塞了一大堆东西,让宫女送她出宫。
慕婉颜入宫时带了满满两大车东西,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