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慕婉颜叹道:“人到绝处,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罢了。”

    晴霜见她似乎心有戚戚焉,惊恐道:“公主,你不会——”

    慕婉颜失笑:“晴霜姐姐,你想什么呢?路都是人自己选的,我不同情她。而且就算她早年吃了不少苦,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道:“我也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的。”

    接下来的时日里,慕婉颜都在专心安排端午事宜,她做事细心,为人亲和,下人们都对她交口称赞,世家仆婢间多有往来,一时之间,十一公主贤德之名口耳相传,令闻广誉。

    节宴规矩虽多,但有许多旧制可循,慕婉颜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直到安排坐席时,她注意到送来的单子中没有谢二夫人杨氏的位次,原以为是下面的人疏忽了,但这单子拿过来时已交由管事检查过一遍,陈管事做事细心,定然不会错过这样明显的纰漏,百般不解之下,只得叫人过来一问。

    岂料陈管事看过后直接说,没有错,就是这样的。

    慕婉颜疑惑道:“叔母不来吗?”杨氏礼佛多年,府内人所共知,但她毕竟身份尊贵,慕婉颜以为端午这样的日子她总会出席的。

    陈管事道:“二夫人心系佛事,不愿踏足红尘。”

    慕婉颜仍觉不妥,又派人去了兰庭,彼时谢鹤章正在书房议事,那人未能得见,晚上才传了消息过来,只说往年皆是如此,按旧例即可。

    两边都这么说,慕婉颜自然也就依例行事了。

    及至端午,阖府同庆,曲水流觞,畅叙抒怀。谢翁与谢老夫人分坐于首席,谢翁之下是次子谢峥,然后是谢鹤章,慕婉颜则坐于谢老夫人身畔,坐席靠主位极近,赫然昭示了她卓然的身份,以及谢老夫人对她的看重。

    谢氏旁枝众多如繁枝茂林,不可胜数,那些人依次上前给谢老夫人和谢翁敬酒,自然也不会放过旁边的人,慕婉颜端着一副大方得体的笑,一边寒暄一边记人,一开始还能认清这个是三房四婶,那个是五房二姑,后来干脆姑姑婶婶兄长妹妹乱叫一气,总不会出错,笑到最后,脸都要僵了。

    等她今天见到的第七个姑姑领着她今天见到的第十四个侄女离开时,慕婉颜偷偷舒了口气,往旁边看去。

    首座之上,谢翁正在接受一个表侄的祝酒,面色肃然,吓得那表侄两股战战。

    与慕婉颜想象中的一样,这位三朝为相,又教出了谢鹤章这样一板正经的孙儿的人果然同样古板严肃,自入座起就没怎么笑过,方才慕婉颜过去敬酒,老人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媳没有厌恶也没有亲近,一板一眼地喝了酒,还是在谢老夫人的提醒下才勉开尊口,说了几句关照的话,倒是另一个——慕婉颜眸光微移。

    次席上,一中年人着阴阳广袍,头戴道冠,仙风道骨,神色自若,引得谢翁频频投以不满的注视,正是次子谢峥。

    光看衣着打扮,就知父子二人性情不和,倒是旁边的谢鹤章与谢翁更相似些,却没有谢翁那样严肃唬人。

    “公主。”一位美妇走到她面前,领着女儿向她问好。

    慕婉颜忙正襟危坐,收敛心神,听她自称谢翁堂弟的第三子的表兄的媳妇,便微笑道:“姑母好。”

    美妇面容姣好,脸上却隐隐透出青白之色,说话时也是三句一喘五句一咳,慕婉颜同她寒暄片刻,听她道:“怎么今天只见公主,大公子呢?”

    慕婉颜一顿,还未作出反应,她女儿已急急打断道:“母亲!”然后朝着慕婉颜歉然一笑:“母亲体弱多病,许久没有出门,消息闭塞,还望公主见谅。”

    那妇人愣了愣,大约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无措地看向慕婉颜。

    慕婉颜大方地笑笑,道:“无妨。”见她们神色惶惶,又关切地问:“姑母身体一直如此吗?我屋里有几根山参,改天给姑母送去补补身子吧。”

    两人听她这样说,确认了她是真的毫不在意,才松了口气,客套几句走了。

    慕婉颜望着那母女二人离去的身影,心有戚戚。

    倒不是为方才提到的谢朋台伤心,而是这对母女相依相靠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母妃。

    前几天宫里回信,倒没不让她入宫,只是说临近端午,宫中事忙,叫她节后再过去,慕婉颜当时还不觉得晚几日有什么,可此刻看着别人阖家团聚,陈妃却一个人在宫里,心里就不免难过。

    她低头喝了口酒,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一样憋闷。

    等众人敬过一轮酒,谢翁和谢老夫人相继离席后,场上氛围明显轻松许多,有相互交好的人也开始起身走动,慕婉颜环顾四周,吩咐晴霜留下看着,自己悄悄溜出去透气。

    谢府家宴设在内外院相接之处的泽芳台,除亭台楼阁外四面栽植梅树,引水成渠,经行数十里而不见尽头,此时虽不是花期,但园中自有一股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慕婉颜踱步至水畔,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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