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去。
两人本就是小坐闲等,即刻就下去了。
万珍阁前,四人各自去寻自家的马车,江柚之忽然道:“下月此时,我与四公子要去禅音寺上香,公主与谢二公子可要同去?”
慕婉颜犹豫了下,看向谢鹤章。谢鹤章则问她:“公主想去吗?”
禅音寺是大梁国寺,以宏伟壮阔著称,寺中莲池闻名遐迩,慕婉颜点了点头。
谢鹤章道:“届时一定前往。”说罢扶着慕婉颜上了马车。
两人走后,杨衔才道:“平时不见你如此热情。”
江柚之道:“方才我一时不察,让公主看见了我腕上的手钏。”
杨衔道:“看见便看见了,公主应该不会对外说什么。”
江柚之摇了摇头:“还是不太妥当。而且,我心里还有个猜测,需要证实一下。”
两人都是聪明人,他也不多问,只道:“你看着办就是。”
另一边,谢氏的马车中,慕婉颜见车内空空,有些意外:“二郎没有买那个红宝石头面吗?”她见谢鹤章在那副头面前站了许久,以为他是很喜欢的。
谢鹤章摇头,道:“还不够好。”
还不够好?慕婉颜回想起那副流光溢彩,华美无比的红宝石头面,实在不知到底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谢鹤章入眼了,也不知是送给什么人才能叫他如此重视。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慕婉颜好奇心虽重,却不爱窥探别人私事,也不多话了。
回府时月已上梢,慕婉颜一想到明天还要再去见崔氏,给她个交代,甚至还要再去那别院走一趟,脸就不由垮下来了。
谢鹤章眼睁睁看着她方才还神气活现的一张脸变得死气沉沉。
他很少关注族中姊妹的生活,但模糊记起,这个年纪的女郎,大约每日关心的也不过是花花草草,今天和哪个妹妹闹脾气了,明天看上谁家的儿郎请父母说和。
而慕婉颜,分明和她们差不多大。
他突然道:“公主。”
慕婉颜讶然转身,道:“怎么了?”
谢鹤章望了她半晌,道:“更深露重,公主回去后早些歇息。”
他的声音很温和,神情笼在朦胧的夜色中并不清晰,但慕婉颜总感觉,他要说的或许不是这些。
所以她没有应,也没有动。
可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慕婉颜只好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身形单薄纤细,很快被夜色吞没。
谢鹤章亦回了兰庭。
他今天绕路去接人,又在万珍阁耽搁许久,很多事还未处理完,回去后,又一一安排下去,不觉间已月上中天。
期间松青一直在门外守着,不时往里头瞥几眼。他总感觉公子今天不太对劲,早上从清澜院出来时就有些反常,见了公主后好一点了,这会儿又不好了,想了半天,也不知症结所在。
最后一个人出来时顺手带上了门,松青有些担心,趴在门缝上往里瞅。
“进来。”
松青动作一僵,趴在门上不敢动了。
“你再多待一会儿,门都要叫你拥开了。”谢鹤章又道。
松青这才讪笑着道:“公子耳聪目明,奴才钦佩。”
谢鹤章站在案前,正低头画着什么,吩咐道:“去请管事过来。”
松青忙一溜烟地跑了。
谢府的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晚上还在查账,一听是二公子传唤,立刻过去了。
他以为是府中出了什么事,路上不停的向松青打听。可松青也是一头雾水,爱莫能助。到了门口,管事惴惴不安,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进去了。
不过两柱香的时间,人又出来了。
松青见他脸上似有茫然,不像被斥责,倒像人生经历了什么变故一样,惊讶道:“陈伯这是怎么了?公子和你说什么了?”
陈管事摆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我先去办,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松青愕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往屋里看了看,见谢鹤章面色平静,还在画图。
一直到亥时三刻,月上中天,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松青进去换了几支蜡烛,道:“公子,这么晚了,早些睡吧。”
谢鹤章道:“你先下去吧。”
松青无法,只得先去把房里的香料换成安神的。
路过书案时,他不经意低头瞥了一眼,愣在原地。
笔锋流转,细腻入微,就连最微小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画的却不是什么山河图景,也不是什么船只武器构造,而是一副女儿家头面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