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火,没过多久,周媪就晒出了一身汗。慕婉颜也不大好过,却始终没说离开。她不想见谢朋台,也不能太敷衍崔氏,就只能折腾自己。
直至天边夕阳欲坠,一日晨光就要过去,慕婉颜让人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周媪一看她要走,急得拦在她身前,道:“咱们还没见到大公子呢。”
慕婉颜长睫如蝶羽低垂,怅然道:“阿颜无用,只会苦等。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媪自然没什么法子,不然也不会陪她在这儿罚站,可没见到谢朋台,到底不好向崔氏交差。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只听一阵马蹄声辘辘而来。
慕婉颜心有所感,蓦然抬起头。
适时暮色未至,夕晖漫天,笼罩了河堤的每一寸草地,那辆刻着谢氏古朴族徽的车驾自远方而来,携满身金光,踏破经年故道。
然后,停在慕婉颜身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出了这是谁的车驾,齐声行礼:“二公子。”
不多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掀开帘子,露出其后那张如冰雪般素冷的脸。
即便身心俱疲,但看见这个人时,慕婉颜还是下意识地,弯眼朝他笑了笑。
松青扬声道:“公主在这儿啊,好巧。我家公子去南郊巡视耕田,途经此处,公主可要同乘?”
慕婉颜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周媪,笑道:“自然。”
她利落地登上马车。
从慕婉颜进来的那一刻起,谢鹤章的视线就跟了过去,仅仅停留一瞬,又迅速移走。
慕婉颜没有发觉,见谢鹤章腿上摊着一本书,还以为自己打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又要劳烦二郎了。”
谢鹤章淡淡道:“无妨。”
他将书合起来,倒了两杯茶。
慕婉颜主动搭话:“怎么这个时节巡视耕田呀?”一般巡视耕田的时节都在春秋,而且这种事自有其他人代劳,是用不上谢鹤章亲自过去的。
谢鹤章将其中一杯推至她面前,道:“离得近,顺路看看。”
“哦。”慕婉颜不疑有他,不自觉抱怨道,“太巧了,幸好你来了。”
她话语中的庆幸太过明显,谢鹤章沉默一瞬,忽然问:“你不想见兄长?”
谢朋台与他到底是兄弟,慕婉颜顿了顿,不敢直接表明心中的抵触,便道:“我只是觉得,就算大公子见了我,也未必会听我的劝告,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不如不见。”
谢鹤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慕婉颜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悄悄松了口气,生怕他再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也不敢开口了,加之疲惫不已,总不如往日那般活泼,就低下头,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
平日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慕婉颜说,谢鹤章听,此刻她安静下来,一时之间,两人竟好像没什么可聊的了一样。
谢鹤章拇指慢慢摩挲着杯壁,将慕婉颜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空间太小,又只这么一个活物,他便总不免注意到她。
很狼狈,碎发零零散散地翘起来,口脂花了,眉心的花钿也淡了,看着像只潦草的小猫。
自诗会之后,他一共也没见她几次,可每次碰到,她似乎都不开心,总是心有所忧。
今早祖母说起大房之事时,他虽有迟疑,却也认同,慕婉颜到底是他兄长的妻子,她的事他不该插手太多。
可此刻看着她,他却忽然想,若她没有嫁入谢氏,没有嫁给他兄长,或许便不必遭这些罪。此桩婚事非她所愿,是其他人胡闹的结果,后果却全要她来承担。
归根究底,是他们欠她的。
马车进了街市,外面也逐渐热闹起来,慕婉颜原本已有些困了,突然被外头的叫卖声勾起了好奇,掀帘看去。
沿途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小贩,卖花的姑娘,散学嬉闹的孩童,构成一幅格外和谐的人间烟火图。
慕婉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出嫁前的十七年是在宫中度过的,出嫁后,除了出席宴饮也很少有机会出谢府,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望着外面时,谢鹤章也大大方方的顺着那个缝隙看出去,人间熙攘,市井烟火,于他而言都是很难感知的东西,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他却莫名能理解慕婉颜的心情,所以只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落在慕婉颜脸上了。
他从那张脸上看出了好奇与向往。
正巧一个姑娘与车驾擦肩,慕婉颜瞥见她发间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好奇道:“那是什么?”那显然不是真花,却也不是用金石所制,看着清新灵动。
谢鹤章也看见了,道:“是海水玉。”
“海水玉?”慕婉颜回过头,“是京中女子最近流行的发饰吗?”
这个问题不在谢鹤章的所学范围中,好在他记性不错,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