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这话说的突然,慕婉颜愣了一下,摸了摸发鬓。

    鬓间一点冰凉,垂下来的珠翠摇曳在她脸侧,纵使烛火昏暗,仍可见华光隐隐,正是她今日赢来的宝蓝点翠羽珠步摇。

    谢鹤章不是多话的人,无端提起一支步摇,安慰之意自是不必多说。

    慕婉颜心情微妙的好了一点,道:“巧思准备的东西自然是好,只是可惜……”她眉眼间带了几分落寞:“就差一点点。”

    谢鹤章望着她,语气平和道:“学诗写文是长久的功夫,不可一蹴而就,初次比试,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

    慕婉颜小声道:“原本可以更好,是我还不够努力。”

    谢鹤章却反问道:“怎么会不够努力呢?公主这些日子下的苦功,我都看在眼里,文无第一,只是一次失利,何必放在心上。再者——”他望向慕婉颜的眼神中格外多了几分温和:“相比于一次诗会,一个名次,公主所展露出来的心胸,才更令人钦佩。”

    “诗作会送到望江楼,定是当时在场之人评判不出高低,公主如此在意这场诗会,本可以自己开口,或假托他人定下名次,但最终还是没有干预比试的公正,这才是最贵之处。”

    他声音缓缓,只是在徐徐同她说着道理,但谢鹤章除了讲课外,甚少这样长篇大论,头一次说了这样多,竟是为了安慰她。

    慕婉颜心境奇异的平和下来,又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道:“这也只是我该做的……”

    谢鹤章道:“这已经比旁人好很多了。”

    慕婉颜眨了眨眼,心境随着他这番话开阔许多,道:“你说的对,胜败乃兵家常事,就是可惜了那方玉泉墨。”

    谢鹤章将目光重新投入到手中的书册上,道:“此墨虽好,但也不是有价无市。”

    慕婉颜捧着脸,目光顺着一晃一晃的车帘缝隙,看向长街深处,喃喃道:“我本想赢来送你的。”

    声音极轻,像是梦中不经意的呓语。

    按在书页上的修长指节微微一顿,谢鹤章抬头看她,心头渐渐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慕婉颜是为了他那日随口一说,才如此在意今天的名次,想要赢下那方玉泉墨的。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他每日事情太多太杂,一方墨再如何稀奇,于他而言也是唾手可得,那日随口一提,早就抛之脑后了。

    但慕婉颜记得。

    不仅记得,还十分郑重其事的去做了。

    他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意外之余又觉得合理,除此之外还有种难言的酸涩。

    昏黄的烛火下,慕婉颜目光已从外面收了回来,在满室柔和的烛光下,对他盈盈笑道:“但你说的对,不过是一方墨而已。”

    谢鹤章久久无言,手中的书卷无声间多了几道褶皱,很久后,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慕婉颜又是展颜一笑。

    经这么一番开解,她之前那点失落的情绪倒全散了,松懈下来后感到一阵疲惫,靠着车窗小憩。

    马车无声向前,途中经过一家馄饨摊,香气飘进来,她掀帘看了一眼,转头见谢鹤章还在看书,就没说什么,继续睡了。

    一直到了谢府门前,她扶着婢女的手从车上下来,才道:“夜已深,我先回去了,二郎也早些歇息。”

    谢鹤章点点头。

    晚间凉意渐起,慕婉颜为了好看穿得单薄,冷得不行,急急忙忙进去了。

    迈过一道拱门时,她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

    谢府门前开阔,檐下挂着两个画着谢氏家徽的灯笼,照得阶前亮如白昼,谢鹤章站在原处,夜风寂寂,于他袖口衣摆萧然而去,更显他身形似青竹挺拔,姿态似玉山不倾。

    他侧头吩咐了些什么,几个下人俯首贴耳,片刻后,一人领命而去。

    慕婉颜看了一会儿,见他似要往这边来,才转身离开。

    絮园灯火通明,一路都有人掌灯,见主子回来,个个态度恭谨,和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慕婉颜待人和善,从不见她们这副样子,不由轻轻“咦”了。

    果然,进屋人还没坐稳,就有人匆匆而来,脸上惧色未消。

    “钗燕?”慕婉颜见她神情不对,探身问道,“这是怎么了?”

    钗燕是她手下除了晴霜外最得力的人,只是胆子小了些,不爱和外人说话,慕婉颜就安排她打理阁中居所。

    “公主。”钗燕行了一礼,有些惊慌地道,“方才大夫人来过了。”

    慕婉颜怔了怔,方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大夫人,便是谢朋台的母亲,她的婆母崔氏。

    她入府已近两月,算算日子,崔氏的禁足也该解了,看这样子,想来是在她院子里耍了好一通威风。

    她慢慢坐回去,“哦”了一声,问:“她来做什么?”

    钗燕道:“大夫人先是问了大公子在何处,奴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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