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
她这段时间累的很,早起背书,晚间写文,每隔三日去玄镜先生处,后来改成了每隔两日,期间还遇上过谢鹤章几次,渐渐地也摸清了规律,对方每日申时来松风堂陪老先生下棋,说是下棋也不尽然,更多的是在下棋之便讲玄论道,谈论朝中时事,他们聊,慕婉颜就在旁边改上一次留下的课业,改完再交给玄镜先生看一遍。
每每这种时候是最痛苦的,玄镜先生留下的课业极难,慕婉颜一边改一边恨不得薅自己头发,有一次实在写不下去了,趴在桌上揪笔尖的狼毫,笔头都快揪秃了时,谢鹤章突然道:“老师前几天晒的茶好像还没收。”
那日天阴沉沉的,看着要下雨,那点茶叶是玄镜先生亲手栽植的,最是宝贝,听谢鹤章这么一说急匆匆走了。
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谢鹤章起身,拂衣,坐到慕婉颜对面,拿过她的课业。
慕婉颜早在谢鹤章说话时就心有所感,见他果真过来了眼巴巴地抬头,等着他救命的样子。
谢鹤章也不说话,刷刷写了一通走了,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慕婉颜如获神助,照着谢鹤章写的东西就是抄,抄的时候很爽,交的时候则十分心虚。
玄镜先生去而复返,一边嘟囔着“茶叶都收了啊”,一边接过慕婉颜的课业,看了两眼后,似笑非笑的睇向旁边一脸从容的谢鹤章,又看向慕婉颜。
谢鹤章面不改色,风雅如月下仙人,半点看不出方才还在帮人作弊。
慕婉颜战战兢兢。
玄镜先生捋着胡子道:“公主这篇文章写的,倒是有几分二郎的影子。”
谢鹤章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公主写诗作文,我确实也指点过一二。”
玄镜先生:“……”
两座大山压在这儿,慕婉颜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晌,玄镜先生道:“改得不错,公主回去吧。”
慕婉颜霎时松了一口气,抱着书箱跑了。
后来再去时,玄镜先生也没提起过那件事,布置的课业倒是简单了些,慕婉颜大致猜出了是谁的意思,有心想找谢鹤章道谢,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事毕竟不光彩,恰逢朝中人事变动,谢鹤章忙起来不见人影,也就没下文了。
就这么一直到诗会那天,慕婉颜跟个要进考场的考生似的,起了个大早出门。
谁料正巧碰见谢鹤章。
两人已有三五日没见,没想到会在门口碰上,慕婉颜有些错愕,也有些惊喜的打招呼:“二郎!”
不知为何,她一看见谢鹤章,紧张的心情都淡了些。
谢鹤章看向她,问道:“公主是要赴宴?”
为了诗会,慕婉颜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份在此,又是新嫁娘,本该穿些鲜艳的衣服,可初来乍到,也不宜太过抢眼,故而选了件天水碧色的衣裙,辅以碧叶玉簪,整个人清新柔软,如河堤新柳展叶舒颜。
晴霜还专门给她挽了个烟京时新的发髻,专门搭这套衣服。
谢鹤章不懂女子服饰,只觉得今天的慕婉颜格外顺眼些,故而有此一问。
慕婉颜笑得眉眼弯弯:“二郎忘了?今天就是诗会了。”
谢鹤章这才想起来,朝政一忙,他确实记不得这些事,但慕婉颜很重视,她努力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
他想了想湖畔诗社小聚的地方,道:“公主若不嫌弃,我送公主一程吧。”
慕婉颜出门的车驾配的都是寻常的马匹,脚程很慢。
慕婉颜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驾,犹豫道:“二郎要去何处?方便吗?”
谢鹤章点头:“刚好顺路。”
慕婉颜便放下心来,她坐什么车都一样,坐谢鹤章的还更快些,唯一担心的就是谢鹤章因为送她误了时辰,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推拒,扶着晴霜的手上了马车。
诗社小聚的地方在太宴湖边的梨月亭,说是亭子,其实是一片连成片的水上楼阁,夏时听风冬赏雪,最是风雅不过。
路途颇远,慕婉颜在车上还看了会儿书,谢鹤章在一旁看折子,两人默默,唯有香炉一丝青烟袅袅直上。
到了地方,慕婉颜提裙跃下车,抬头笑道:“多谢二郎,等我赢个礼物回来送你。”
只有前三甲才有彩头,慕婉颜这么说,就是预定一席了。
碧空如洗,天朗气清,谢鹤章低头看着她,目光如镜映照出她鲜妍明媚的容颜。
清风徐来,湖心泛起点点涟漪。他温声道:“那祝公主,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