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谢鹤章将诗作递还给她。
慕婉颜接过来,见上面做了许多细密的批注,字迹清俊,落错有序。
她低头细看,口中轻声问道:“昨日二郎将那首诗与我的诗作对比,意在告诉我,我诗中少情,对吗?”
谢鹤章颔首:“是。”
慕婉颜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昨晚谢鹤章写的另一首诗,出自一位以咏雪扬名的前朝名士,两首诗作比,前四句都差不多,到了后半段,那位大家的诗写年少时与友人赏雪,而今已物是人非,读来令人顿生惆怅,慕婉颜却只写雪景,后继乏力。
诗缘情而发,少了情,自然算不得好诗。
慕婉颜敛了敛心神,专心看过谢鹤章写的批注,刚读完最后一个字,还没抬头,就听谢鹤章问道:“公主可有哪处不懂?”
闻言,慕婉颜下意识第一个动作是又低头把刚看过的东西过了一遍,自认没什么不解之处,才摇头道:“没有了。”
然后她就看着谢鹤章似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的,她稍稍紧张了一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谢鹤章开口提了一个问题。
那问题问的正是批注里的内容,只是稍稍延伸一些,提及先帝时女诗人袁慧的哀怨之音,慕婉颜从善如流的答了,谢鹤章又继续问下去,终于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慕婉颜结巴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她垂下头,沮丧道:“我不会。”
谢鹤章似乎早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先把那个问题讲解了一遍,确认慕婉颜是真正弄明白了后,才道:“公主很有悟性,只是积累不够。”
说白了,就是书读得太少。
但这也怨不得慕婉颜,陈妃教导她虽用心,但冷宫地偏,缺衣少粮,其他更是不必多说。
谢鹤章也未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道:“明日我叫人给公主送几本古籍来。”
“只看书就好?还需要做些别的吗?”慕婉颜问。
慕婉颜没有专门的老师,自然也无人检查她课业如何,便是哪里出了错漏,也无人及时指正她。
谢鹤章沉吟片刻,侧头道:“松青。”
松青应声而来。
只见谢鹤章低声吩咐了些什么,松青微抬起头,面露诧异之色,没多嘴,转头快步走了。
做完这些,谢鹤章才回过头来,继续讲起慕婉颜的诗作。
他声如碎玉,低缓有力,讲起诗文来如金声玉振,深入浅出,十分照顾慕婉颜的接收能力。
慕婉颜听得入神,不时出声问几个问题,有些她自己问出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谢鹤章听了面无异色,一一为她解答,极有耐心的样子。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其间松青进门,想要上前回禀,彼时慕婉颜正低头写东西,并未注意,反而是谢鹤章先看到了,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松青立刻止步,陪晴霜一起挑茶叶去了。
直到日近黄昏,随着谢鹤章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慕婉颜直了一个下午的腰瞬间塌下去了,活脱脱三宿没睡觉一样,头发丝都乱了不少,像朵蔫了的花儿。
听课时不敢放松,这会儿总算敢放肆一些了,她望着谢鹤章那张俏如冰雪的脸,试图寻找共鸣:“好累——二郎不累吗?”
谢鹤章可是半点没歇,丝毫不打折扣的说了一下午,按理说应该更辛苦,可慕婉颜这边都快趴桌子上了,他却依旧坐得笔挺,不见半分疲色,甚至连用过的茶碗印迹都能与一开始完全重合。
闻言,也只淡淡摇了摇头。
看得慕婉颜啧啧称奇。
松青见那边讲完了,上来耳禀两句,谢鹤章听罢,对慕婉颜道:“老师让你每隔三日过去。”
这句“老师”,指的自然也只能是玄镜先生。
慕婉颜听罢眼睛一亮,既惊且喜,立刻又支棱起来了。
玄镜先生如今暂居谢府,慕婉颜虽早得了他老人家的话,但也不敢随意叨扰,只想着等老先生再来族学时能讨教一二已是万幸。
脑中的疲累一扫而空,慕婉颜欣喜道:“多谢二郎为我引荐!”
面色红润,气血十足,看上去简直可以再看三个时辰的书。
而距离她方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才过去没有一息之久。
谢鹤章实在难以理解她突如其来的精力从何而来,索性淡淡移开目光,指尖轻扣白玉笔杆,道:“与我无关,是公主勤敏好学,才有今日。”
慕婉颜弯眸朝他笑了笑,灿若晨星。
谢鹤章便知她又如以往一般,只当他是在客气。
其实不然,谢鹤章从不妄言,他实实在在觉得,慕婉颜能有今日,是她自己的功劳,与他无甚干系。
若非足够有天赋,玄镜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