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疯狂炙烤,地上的人和景被滚滚热浪扭曲,走在路上双腿像灌了铅,人的进气比出气长,看过去双眼都迷离而呆滞。
下午一点,正是热浪最滚烫的时候,陈寒岭将钥匙插入锁芯,没拧开,又用力拽着门把手拉扯了几下,锁芯彻底卡死了。
搬到夏南不是陈寒岭本意,眼下连个破房子的门锁都卡死更不是陈寒岭乐意见到的。
汗一滴滴顺着脸侧滑到下巴,打湿眼前的地面。
潮热。
还不是单纯的高温,海城的夏天也热,降水量也大,但跟夏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陈寒岭觉得自己脸上仿佛盖着一层揭不下来的湿布,四周围着滚烫的烤炉。
手机振动起来,陈寒岭抹了把脸从兜里拿出手机,许绍清的声音从音质不佳的听筒里传来,清朗又疏离。
“到夏南了?安顿好了吗?”
陈寒岭靠着墙席地而坐,看了眼半截在外的钥匙说,“到了。”
“还好有外婆留给你的这套房子,虽然很多年没人住了,又是个老小区,但好歹能安顿下来,不用自己另外租房。你现在不宽裕,还要上学,马上高三了,没那么多时间让你去做兼职。”
陈寒岭仰头闭眼,脸上满是疲倦,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轻飘飘“嗯”了声。
许绍清知道他心烦,但事要解决,逃避和安慰都没用,只好狠心跟他同步近况,“一中那边,杨文景还在打听你的去向,我让我爸瞒住了,你先别想那么多,安心上学,等高考结束,去了外地就再没人能威胁你了。”
手机持续振动,陈寒岭无名指颤了一下,喉咙发紧道,“知道了,我没事的,哥,你放心。”
许绍清听出来他不想多提,也就收了口,“那行,你先收拾,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三中报道。”
挂完电话短信弹出来,一条接着一条触目惊心,陈寒岭正要关机,一条余额变动短信跳到面前。
许绍清给他转了五千,又发来一条附言:奖学金,不是家里给的,你先拿去用,高考完打工还我。
陈寒岭呆怔片刻回过神,将手机放回兜里,半蹲跪在地上继续撬锁。
蒋嘉昀就是在这时候推开门的。
老式房子没有电梯,水泥糊的楼梯,栏杆上爬满了斑驳的锈,每层楼两户,大门面对面,彼此之间距离不过两三米,紧凑又狭窄。
两人都被对方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但蒋嘉昀明显反应更大一点。
对门的房主他认识,旁边附小的退休老师,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平时家里根本没人来,听说子女都在外地。
突然间门口杵着个人,穿着一身黑正猫着腰在那撬锁,吓得他立马就将手里的垃圾袋丢过去,立马转身关门报警。
陈寒岭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兜头砸过来一袋垃圾,瓜果皮泡面包蔬菜叶子倒一身,发馊的汁水沿着脖颈往下滴,而始作俑者“啪”的一声关上门,老小区的墙壁薄,砸一下震天响。
肇事逃逸了属于。
陈寒岭生无可恋,正犹豫要不要去敲对门,里面就传来中年女人的骂声。
气势汹汹的嗓音,夹杂着方言,骂得实在难听。
不多时,里面消停了,一颗黑得发亮的圆脑袋探出来,鬼鬼祟祟。
陈寒岭没听到动静,依旧在鼓捣门锁,手腕和拇指都快抽筋,眼见着马上就能用铁丝勾出里面的断芯……
“那个……”
手一抖,断芯再次滑落,一切白干,从头再来。
陈寒岭两眼再次一闭,回头去看声源处,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两三岁的瘦弱男孩,顶着一张苍白的脸,下垂着眼从嘴边挤出几个字。
声音太小了,陈寒岭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
男孩见他半天没反应这才努力抬起头与他对视,瞄了一眼又很快转走。
“什么事?”陈寒岭叹气,天热得他失去一切力气,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男孩从身后递上一包抽纸,又从鼻腔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陈寒岭看着眼前印着卡通图案的抽纸,直接抽了几张拿来擦脖子和胳膊,衣服上已经没什么整理的必要了,这个天,就是放在那不动也得馊掉。
男孩等他擦完主动接过纸巾,蹲在地上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厨余垃圾,两只手隔着黑色塑料袋把地上所有垃圾推到一起,再一抄手将它们一把兜起。实在兜不住的……蹲在那犹豫了一会,看了看虚掩的大门,还是皱着眉用手去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到了极点就会转运,陈寒岭汗流到眼睛都快糊成盐碱地,断芯终于被撬松动,用力拽着门把手怼了几下,门终于开了。
对门再一次打开,一个骂骂咧咧的中年女人拿着手机往外冲,门框“啪”的一声再次震天响,经过的时候差点撞到陈寒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