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轻啧一声，懒得废话，将手插进口袋，叹道：“算了。”
祈涵衍瞪大眼睛，这语气怎么有点惋惜的意味，就是那种遇见个调皮捣蛋的熊孩子，为了不惹得一身腥，放弃和熊孩子不讲理的家长理论一样。他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
“怎么就算了？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我知道了，你偷听我和我爸说话，知道我成绩不好，就认为我是个笨蛋。”
祈涵衍呵呵一笑，故作随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只是懒得学而已。真要认真起来，年级第一保准是我的。”
裴舒嘴角一抽，忽然意识到对方脑回路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格外的蠢。
祈涵衍：“我承认目前我的成绩是不太好，可你也没有嘲笑我的资本吧，看你这样也不像个好学生，一定天天逃课吧。我们俩半斤八两，我不笑你，你也不许笑我。还有，今天的事你不准告诉其他人，不然——”
裴舒接话：“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准备好的台词被抢走，祈涵衍顿时手足无措，愣了五秒，慢悠悠道：“不然我把你旷课的事情告诉老师。”
裴舒默了一瞬，没忍住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威胁我，想揍我的事情说出去的，我保证。”
“谁在乎这个？我指的是，”祈涵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扭捏着开口：“我爸骂我的事情，你不准说。”
哦呦，这蠢蛋还挺在乎名声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事根本不用特意宣传，裴舒刚才看见路过好几个枫城一中的学生，早被第四第五第六个人看见了。
见裴舒没说话，祈涵衍不满道：“你不会不愿意吧。”
裴舒无奈：“我一定保密。”除了祈涵衍本人，也没人在乎这点破事吧。
裴舒看了看天，兼职的时间快到了，没心思多留，准备前往目的地。
“你去哪儿？学校不在那个方向。”
裴舒头也不回：“谁说我要回学校了。”
祈涵衍惊了下，这人胆子真大，竟然穿着校服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逃课么？这样一对比，祈涵衍这点“叛逆”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祈涵衍心念一转，长腿一迈跟了上去，“你是校霸吗？”
“不。”真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祈涵衍挠挠头，心想他就算不是校霸，也是个班霸。
大概是裴舒不说话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很凶，路过之处小孩啼哭，行人让路，就连以凶猛著称的狗王小黑一见他都退避三舍。
祈涵衍啧啧称奇，以前每次路过这条街都被小黑狂追，咬烂了两条裤子和一双鞋，就算后来他和小黑对着吠，依旧没能让它收敛一点。
而现在，祈涵衍躲在裴舒身后，狐假虎威，看着小黑落荒而逃，有点佩服起裴舒来：“哎，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打我就告诉你。”
祈涵衍眉毛一拧，快步拦在裴舒面前，挡住去路：“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舒微微抬头，有些颓丧的帅气：“看不出来吗？我缺钱。”
“什么？”
“你看起来很有钱，我想碰瓷，听得懂吗？”
祈涵衍目瞪口呆：“你你你……”
所以说，裴舒看似狂傲的撞肩动作，不是因为目中无人，而是为了惹祈涵衍生气；裴舒不躲不避，不是因为胸有成竹，而是靠着被打获得赔偿。
真的是……脑回路清奇。
祈涵衍目光下移：“那你这校服……”仔细一看，蓝色条纹发白，应该是洗涤次数太多的缘故。
裴舒淡声：“没别的衣服。”
他语气无波无澜，好似早已习惯，然而祈涵衍却能从中感受到他的窘迫。
祈涵衍望着他浓密的睫毛、淡漠的眼神，仿佛看到小小的裴舒为了生计打拼，一身校服用了积攒多年的钱，洗到发白都舍不得换。
在祈涵衍过去十六年的岁月中，还没有见过如此贫穷的人，他眨了眨眼，共情能力极强的他不由得泪湿眼眶。
他真该死啊，瞧他都做了些什么，差点伤害了一位小可怜——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冷酷，但祈涵衍认为这只是对方的伪装。
裴舒像一只小刺猬一般，竖起坚硬的外壳，将人拒之门外，但其实他有着无比柔软的心肠，渴望有人发现并走进。
祈涵衍被自己脑补到的莫须有的事情感动到，内心哭泣，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祈涵衍抹了把脸，重新站到裴舒面前，语气严肃：“我会如你所愿。”
裴舒张了张嘴，一句“什么”还没问出口，拳头已经朝着他的脸突进。
“砰！”
这一拳，祈涵衍用了十二分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