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京府衙的正堂比之昌安县衙更阔大,十六位衙役手执哨棒分列左右,威仪肃然。永京少尹正襟危坐于主案,两旁侧案分别是左右推官。
王沛文拖着缓慢的步伐,在衙役的押解下,踏入了正堂。
短短数日,她几乎变样。薄如纸的身体无法撑起囚衣,显得空空荡荡。那张曾经飞扬的面庞只剩麻木。
若不是卷宗上写着王沛文三个字,姜钰根本无法将眼前此人与数日前那位年轻学子联系在一起。
“堂下何人?”姜钰端坐在主案后,肃然道。
“草民王沛文。”王沛文声音喑哑,即便她已是如此颓态,背脊依旧挺直。
“犯了何事?”
“未犯任何事。”
“大胆!”右推官邓轩拍着侧案,大声道,“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王沛文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她早已辩解千百回,却无一人听她所言。
“少尹大人,依下官之见,这件案子物证齐全,犯人也已签字画押,无须再行审问。”邓轩向姜钰拱手,“移交大理寺,等候发落即可。”
邓轩只觉得这位二殿下太闲,一件确定无疑的案子,硬是要截留下来重审,还害得她坐堂。
“签字画押?”王沛文听了这话,沉寂的脸泛起波动,“草民何时签字画押?”
“装疯卖傻。”邓轩见过不知多少嘴硬的犯人,“这罪状之上的手印不是你的还是谁的?”
姜钰挥挥手,衙役将那纸罪状在王沛文面前展开。
“供状人犯王沛文,年十八,系抚州府云安县民。”
“今当堂招供:本月二十六日夜,与同乡赵德生结伴回乡,途中遇雨栖于破庙。落榜心情烦闷,得同乡赵德生奚落,因而心生歹意,于夜中搬起石块砸死赵德生。第二日于永京府昌安县报案,拒不认罪。幸昌安县令明察秋毫,命巡检侦查,仵作验尸,物证俱在,最终供认不讳。”
“上述所供是为实情,并无冤屈。”
“犯人深知罪无可恕,悔恨不及,情愿签字画押,伏乞大人明断。”
罪状最后是一枚赤红手印。
王沛文对这份罪状毫不知情。她在昌安县狱中被折磨了一两天,滴水未沾,片食未进,直至昏迷。
待她醒后,便已在押解至永京府的路上了。那时她还纳闷,这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么?
原来,她早已是罪人!
“你有何话可说?!”右推官邓轩质问。
“这份罪状,草民并不知情。”王沛文咬着牙,压制心中升腾的怒意。
她不懂,既已定罪,为何又再审?但不管如何审,她都不会认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一直低头的左推官江士荣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情?”邓轩还是第一次听到犯人连罪状都不知情的。她正欲询问,却见左推官江士荣对她使眼色,让她别轻易开口。
因为坐堂,她心情不佳,一时未曾多想。得了江士荣的提醒,她才惊觉这案子怕是另有蹊跷。
“你说你不知情,是为何意?”姜钰问道。
“草民并未见过这份罪状,自然也没办法留下手印。”
“此话之意是,罪状乃是假状??”
“不知。”王沛文心中火烧,这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她背上的伤至今未痊愈,稍有动作便疼,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想,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何她会落到如此地步?
“那本官且问你,这罪状上所述之事是否属实?”
“我没有杀人!”王沛文陡然提高了声音,喑哑之声如刀尖刮耳,令人难受。
姜钰见她神情激动,便知昌安县令定是意图屈打成招,在此问题上定是受了不少邢。
“既未杀人,那便从实说来,本官定会为你做主!”
那句话似乎耗尽了王沛文所有的力气,她垂下头,缓缓地又将一切始末说了一遍。
“……草民起夜回庙,所见已是赵德生的尸身……”
说到此处,她忽然觉得为何死的不是她?在县狱受刑的很多意识模糊的瞬间,她都在想,要不……就认了吧。至少不必再受这么多折磨。
可她眼前总是浮现母亲的模样,若是认了,她是个杀人犯的消息传回抚州,她不敢想王家该如何自处,更不敢想卧病在床的母亲又该如何悲恸。
唯一的女儿是个背信弃义杀害同乡的杀人犯……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在陈述完一切之后,王沛文跪下哀求道。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姜钰听完后,沉吟不语,她转而看向左右推官,“两位大人意见如何?”
右推官邓轩一直没再插话,她仔细打量王沛文,见人虽形销骨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