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离和姜钰走到南门神威门时,才将将敲巳时鼓。
赵羽林牵了两匹马在城门口等候,两人骑了马向着南郊而去。
永京南郊是一片绵延百里的沃土,一眼望不到边。交错纵横的数条田埂将大片土地划分为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已是夏末,麦子接近成熟,籽粒饱满低垂,一派丰年景象。
两人走得离城门远一些,才放慢了马儿的速度。
自回京,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谈话。
卫离放松马儿时,习惯将缰绳缠在手腕,任其自在而行。
“殿下已担任永京少尹一月,可有什么收获?”
“大多是琐碎杂事,不值一提。”
“太女殿下对于殿下担任少尹一事是何态度?”
“皇姐全然不在意,毕竟在她心里,本宫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动摇她的地位。”
看见卫离侧过脸来看自己,姜钰笑道,“卫小姐不用担心,这一点本宫早有自知之明。今日约你出来,也是为了好好询问卫小姐究竟是何谋划。”
大道之上只有两人骑马悠然的身影,四野广阔无人,更远处的地方有些农妇正在田里劳作。
卫离语气淡淡,“未有谋划。”
“?”姜钰惊奇地看着她,“那卫小姐此前说的那番话乃是本宫的臆测?”
“非也,意图扶持殿下是真。”
“那为何说未有谋划?”
卫离仰头望着天边聚散的云气,“世事万变,哪能尽入谋划之中。”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殿下若想要卫某指点迷津还是能说上一二的。”
姜钰被她说话大喘气逗乐了,“还请卫小姐指点。”
“幸得姚府相助,秋闱之后,卫某大概率入户部。”
“卫某的目标便是那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所代表的不仅是户部最高执掌,而是中枢最高之位。
自前朝末年,权臣伊风茗以丞相兼户部尚书,户部之位逐渐高于其余五部,此后为相者皆掌户部,丞相也因此被称为“计相”。换句话说,户部尚书便代表丞相之位。
“户部……”姜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本宫该如何做呢?”
“殿下今年就快要过十八生辰了。”
“是。”
“按照惯例,皇室满十八便要出宫开府,开府便可招纳长史参军等幕僚。”
“确实如此,卫小姐如此说,可是有人选?”
“卫某近来于至仁院考察,心中确有人选。”
姜钰讶异地看着她,“卫小姐借读至仁院竟是为此?”
“至仁院的学子相较于太学和国子监来说,大多家境贫寒或是家风清廉,能来至仁院借读说明其念书用功,且自有一番抱负,乃是上上人选。”
姜钰没说话。
“殿下开府后,只管做好分内之事,暂时不急于揽权。”
“那何时可动?”
卫离从容道,“待三殿下入朝便可。”
“两蚌相争,渔妪得利?”
“殿下聪明。”卫离冲她狡黠一笑。
姜钰也笑,“哪有卫小姐运筹帷幄?风雨在手,百战无前。”
炎光已谢,夏末的风渐凉,微风拂面,让人颇觉畅快。
两人在这一片好景之中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卫小姐。”姜钰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递给卫离,“卫小姐在军中时日长,可有见过如此制式的匕首?”
卫离接过匕首,仔细查看。
匕首约一尺长,用皮制的软鞘包裹。卫离将匕首拔出,利刃寒光乍现,看着十分锋利。
“这是殿下遇刺时的匕首么?”
“是。”
这柄小刀在卫离手里翻飞,她看着看着,转动匕首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有些犹疑。
“卫小姐可有看出什么?”姜钰见她神情有些怪异,连忙询问道。
“这匕首似乎不是双面开刃?”
“对,这也是本宫觉得奇怪之处,寻常匕首大多需要刺戳这样的动作,一般都是双面开刃,但这柄匕首却是单刃,所以本宫想这会不会是一个线索。”
“嗯……”卫离盯着如同线缝一般的刀刃处,喃喃道,“真是奇怪,不应该被销毁了么?”
“什么?”
卫离将匕首收入软鞘,向姜钰解释道,“殿下说的不错,寻常匕首皆是双刃,但单刃也并非全无。”
“此话何解?”
“殿下可知道前朝宣文年间,泰州武将叛乱一事?”
姜钰想了想,“是姚卫两家断交的那件事么?”
“是。”卫离的声音有些低,“因泰州武将叛乱波及了周边数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