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秘密
平阳站在一旁,冷漠的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转身走出了画廊,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栾平阳。

    画室结课的第三天,刘芳军带着他去了医院。

    大夫皱着眉头看手里的检查报告。

    “眼球结构一切正常,甚至近视散光都没有。”

    他坐在凳子上听着,大夫冷冰冰的给他判死刑。

    “如果只是画带有色彩的画就头晕恶心,应该是心理上的障碍,以前是不是受过类似的刺激?”

    “没办法康复吗?”

    “心理上的问题谁都说不准,还是建议去省中心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后续也好针对性的进行治疗或矫正。”

    从诊室出来,栾思申低着头跟在刘芳军身侧。

    “你父亲是我们那届最有天赋的,可惜了。”

    “你和他年轻时很像,哎~”

    栾思申始终一言不发,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快要下班了来看病的很少,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的鼻腔有些不适。

    “没事,平时练练手,就当是给自己培养了个爱好。”

    在医院门口,刘芳军拍了拍他的肩。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老师,医院离我家很近。”

    “行,注意安全。”刘芳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往停车场走,去找他的摩托车。

    天空阴沉沉的,栾思申垂着头沿着小路慢慢往家走,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打开家门,早上出门前放在玄关的伞原封不动摆在那里。

    自从上次暴雨过后,栾思申养成了每天早晨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有雨的天气他会在玄关放一把伞给林知还。

    快七点了,栾思申看了眼窗外,天空乌云密布,随时都会下雨。

    他拿上伞往楼下跑,刚出小区豆大的雨点就开始落下来,他撑起伞,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赶。

    林知还坐在窗边,望着突然下起的大雨,想起出门前放在玄关的伞,懊悔不已。

    楼下少年撑着伞背对图书馆,黑色的伞面挡住大半身影,这个距离林知还泛泛只看得清一双长腿。

    她兴冲冲收拾书包往楼下跑,推开玻璃门的同时,撑伞的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林知还愣怔了一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褚屹撑着伞,低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林知还的表情从震惊瞬间变成了开心,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个假期不见,他个子似乎更高了,身上穿了件崭新的白T恤,自己要仰着头才能看他了。

    “今下午刚回来,就猜到你出门不会带伞。”

    褚屹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胸前。

    “走吧,我送你回家。”

    褚屹垂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他没戴眼镜,左眼微微有点别扭,其实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他五岁那年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被车撞到伤的。

    林知还记得那个春天过去了很久她才再次见到褚屹。

    一整年,褚屹都没有去上学,匆匆回来待几天又匆匆的走,她很多次下楼敲他家的门,想找他玩,得到的答案都是,褚屹去北京治眼睛了。

    很久以后褚屹回来了,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仔仔细细的替林知还剥一只橙子,垂着脑袋脸上多了一副眼镜。

    “你近视吗?”林知还忍不住问。

    褚屹摇摇头,“你要帮我保守秘密。”

    “好。”林知还有些懵懂,在她的认知里秘密是不可以与人共享的,然后褚屹摘下眼镜,将脸凑了过来。

    林知还捧着他的脑袋瞧了半天,先是看到了藏在眉尾的那道小小的疤,然后才发现他的左眼似乎有点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可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你左眼怎么了?”林知还轻轻摸了摸他的眼尾。

    “就是之前伤的。”

    “还看得清东西吗?”

    “有一点点模糊。”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褚屹摇摇头“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林知还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个秘密在林知还心底藏了很多年。

    每一次看到褚屹的眼睛,都是在又一遍提醒她: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知道他左眼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