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藏在心里的伤痛,以至她每每回来看望奶奶,坐上那个电梯的时候都感到胸口闷的紧。
“那就好,”她轻声回应,轻轻拍了拍爷爷的手臂,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酸涩,“希望能快点装好。”
每一步台阶,都踩着她前世的遗憾。
楼梯狭隘,爷爷的步子缓慢,林定感觉到身后人也随着她和爷爷的节奏在上楼,呼吸轻缓。
楼道里的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反反复复,如同平日。
而此刻,身后那个人的存在,又让这个平凡的傍晚变得如此不凡。
走进爷爷家,依旧没见到奶奶的身影。听住家阿姨说,奶奶又是和几个老姐妹打牌去了。
林定心里一酸,无力感再次漫上心头。前世便是如此,奶奶总不爱在家待着,常常在外消磨时光,直到爷爷长逝,她才万分后悔。从那时起,奶奶收起了所有牌局,变得沉默寡言,连她这些小辈,也很难听到她的唠叨了。
爷爷见她神色不好,还以为是因为奶奶不在而倍感失落,于是他乐呵呵地安慰:“没事儿,你奶奶也就打牌时最高兴,随她去吧。”
林定那抹隐晦的心疼,却被一旁的纪屿发现了。他看着她,感觉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懂事在她身上……也许这就是传闻中的好孩子?
餐桌上已摆满了佳肴。
住家阿姨的手艺自是没得说,只是……林定看着那红烧肉、辣子鸡、地三鲜和水煮肉片,不禁皱起了眉。
“爷爷,”她语气带着埋怨,“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要少油少盐少糖嘛!你怎么又让阿姨做这些?”
爷爷笑着说:“这不,你来了嘛,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菜!”他说完,目光慈祥地看向纪屿,“对了定定,你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啊?”
纪屿态度温和有礼:“爷爷好,我叫纪屿。”
“小屿啊,是很好听的名字。”爷爷笑眯眯地点点头,指了指刚刚纪屿提上来的汽水,“来,把汽水倒上呗,我们定定最喜欢喝这个了。”
让偶像给自己倒饮料?!林定下意识就想伸手拦下,可纪屿已经自然地拿起瓶子,为她倒满了一杯子。
“哎,你俩还没洗手呢!”爷爷忽然想起来,唠唠叨叨地催促,“快快,洗完手再来吃饭!”
林定有些尴尬地看了纪屿一眼,却见他已温顺地站起身,示意她带路。
爷爷家是老房子,格局紧凑,洗手间虽是长条形,空间却不太宽裕。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许多。头顶的老旧灯管还有些接触不良,光线明明灭灭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不好意思啊,”在闪烁的光线下,林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着头小声道,“耽误你晚上的时间了。”
“是我打扰了,来蹭饭的。”他挑眉,看着她笨拙转身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洗手吧,你洗完了我洗。”
怎么能说是打扰呢?林定心里嘀咕,偶像“大驾光临”,她本该感激涕零才对。
她匆匆冲洗起来,急急地让出了洗手台的位置,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却又万分心动的独处。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手上竟还留着滑腻的泡沫。纪屿洗完手,见她愣在原地不动,询问道:“走吧,去吃饭了。”
“我……我刚没洗干净,还有泡泡……”林定真想把自己捶一顿。
纪屿看了看这狭窄得难以错身的过道,再换一次位置实在是徒增麻烦。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将她的手引到水龙头之下。
微凉的水流落了下来,他却没有松开,而另一只手竟自然地覆上,细致地帮她搓洗掉那些被主人遗漏的泡沫。
“这样快一点。”他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举手之劳而已。
林定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直到她重新在餐桌前坐下,她的魂魄才慢悠悠地归位。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