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正处于新项目落地的关键节点。这么多事情要处理,你这边休息一天,群消息不得炸?谁来帮你跟这些事情?谁请假整个业务都要受影响。”付天一边说着,一边向她的工位走过来。
这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拒绝了她“请假一天”这个简单的诉求。
她抬头看着站在她工位旁边的上司,试图解释:“老大,我就请一天假,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需要请假,如果群里有紧急的事情我也会手机在线及时回复的,我……”
“这不是在线不在线的问题吧,姐姐,”付天打断她,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这是态度问题了,老板现在要大家all in,你看隔壁组,为了赶进度,已经连上三周了,人家说什么了?我周末只让你们加一天班啊,已经很好了吧。还有,你要紧的事,谁不知道你是要去看那谁的演唱会,我刚才电梯都听到别人说了,演唱会要开到G市来。”
付天敲了敲林定的电脑副屏,上面是纪屿的一张壁纸。“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人越来越糊了。”她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毒辣地穿透了林定近日以来脆弱的神经。她眼前闪过过去一年:无数个凌晨下班打不到车的心酸,被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数目增加的恐惧,还有手机里因为太久没打开而沉寂下去的粉丝群……
“公司给你这个总包,不是让你享受生活而不工作的哈。”付天最后下了结论,重重的地拍了拍她的桌面,“你这个假我批不了。你克服一下,把任务做好再说。好了,去忙吧,一会儿我拉个会,我们对一下需求进度哈。”
付天欲转身走去,不经意瞥到了她桌面上收到的快递——是两本新买的小说,还没来得及拆封。“呵,你下班还有闲情看书呢,我看是这个工作还不够饱和了。”
林定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所有的委屈、愤怒、疲惫、被物化的恶心感,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看着付天的背影,和同组同事们憔悴的脸庞,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不算大,但在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天疑惑地回头。
然后,林定做了一件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却从未敢做的事。
她猛地抓起胸前那张印着她照片、曾经是她骄傲的、曾被她在朋友圈炫耀过的工牌,用力地甩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我做不了。我要辞职。”
工牌弹起,掉落在地,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垃圾。
整个组里瞬间死寂。同事们的脑袋都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震惊——这些目光里还隐藏着快意和欣赏。
林定站了起来,格外的平静。虽然眼前一阵发黑,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冲刷着她的全身上下。
她没再看任何人的表情,转身,在无数道目光中,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
冷风一吹,林定从激烈的回忆中抽离,脸上不知何时已经一片冰凉。
她擦了擦眼泪,听着场内传来的纪屿的声音。纪屿的声音还是和从前那样温暖,即使他遭遇难事,也会笑着和大家谈论关于未来的期待。
林定心想:都过去了。
虽然冲动,但不后悔。
她站起身,准备和散场的人群一起离开,顺便和网上约好的几个粉丝姐妹去隔壁火锅店聚一聚,分享一下今晚的快乐。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出来了出来了!是公司的车!”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从场馆里驶出。粉丝们立刻围了过去,但大家都克制地保持了距离,只是大声喊着“我们永远爱你!”“宝贝辛苦了!”“好好休息!”
林定被人潮往前推,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望向中间那辆车的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来了。
距离还是有些远的,场馆外的灯光也是暗暗的,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四年了。从距离上一次见到纪屿,已经过去了四年。
不一样。
和荧幕里的他也不一样。
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他戴着帽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他清晰而削瘦的下颌线。纪屿朝着窗外的粉丝努力地挥手,嘴角微微弯起,是一个温柔的微笑。
但就在那短短一两秒的瞬间,林定捕捉到了。
他眼底深处,明明就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几乎耗尽的疲惫。像那最后燃烧一下的灰烬,光芒微弱。
曾经纪屿先生笑起来山明水净,眼睛弯成月牙,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被治愈。可此刻,竟盛满了难以言喻的重量。
可他挥手的样子依然真诚,甚至因为那份刻意维持的挺拔,而显得有些笨拙。
车窗很快升了上去,黑色的车队载着他,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留下的粉丝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