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佑安骑马随在一旁,陆栖梧掀开马车的帘子,淡淡问:“佑安,怎么不见无忧?”
自她受伤以来,除了萧砚卿和贺言夕瑶还有那个哑巴侍女没有见过旁人,连孟佑安,都是今日才见。
孟佑安波澜不惊,神色不变:“王爷给他派了差事,他最近不在京城。”
陆栖梧回坐到车上,瞥了眼萧砚卿,没再说话,又看了看贺言夕瑶,她似乎也敢多言。
其实从前,她在萧砚卿面前话不算少,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失忆,此刻竟没什么话说。
街市古朴,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黄酒铺的酒旗迎风招展,红灯笼在廊下摇晃,胭脂铺的香粉气、糕点铺的甜香缠在一起,绣娘坐在铺前飞针走线,街角还残留着未化完的雪。
车夫稳稳刹住马车,萧砚卿率先下了车,而后又撩开车帘,掌心向上虚扶。她俯身时,鬓间金步摇轻轻晃动,指尖搭在他掌心,借力起身,裙摆曳地扫过车轮。抬眸间,眸光沉静,没有一丝表情。
贺言夕瑶随后自己跳下车,跟在二人身后,孟佑安也拴好马跟了上来。
酒楼门口人声鼎沸,“醉红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陆栖梧记得这里,百年老店,从前她执行任务回来,王爷总会带着孟佑安和方无忧一同给她接风。
迈步而入,柜台后掌柜穿一身灰蓝色绸缎长袍,腰间系着深棕色丝绦,挂着一枚玉坠。年约五十,面容清癯,鬓角染着霜白,眼角刻着细纹,却眼神清亮,透着精明干练满脸堆笑,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哟,公子,姑娘,你们可许久没来了。”
萧砚卿搂住她的肩,力道轻柔,低头望着她,眼底满是柔意:“内子有孕,许久未曾外出了。”
掌柜的亲自引路,恭敬跟在一旁,许是能看出萧砚卿出身非凡,谄媚笑道:“恭喜恭喜!”
随着掌柜的来了二楼,推开雕花木门,包间内暖意融融。梨花木圆桌配着六把太师椅,桌面铺着淡黄色流苏花边桌布,墙角燃着含沉香熏香,暖烟袅袅。墙上挂着一幅菊丛飞蝶图,两侧楹联字迹遒劲,窗棂透进柔和日光,案几上摆着青瓷茶具,空气中混着茶香与果香,雅致清净。
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萧砚卿微微颔首,小二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第一道菜是蒸羊羔,整只羊羔色泽温润,外皮呈淡米黄,泛着细腻油光,不焦不腻,肉香混着淡淡的料香,温润绵长;接着是松鼠鳜鱼,金黄的鳜鱼浇着鲜红酱汁,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再配上琉璃般的杏仁豆腐、酥脆的炸春卷,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小二们摆菜时动作麻利,托盘轻放,不扰宾客,最后奉上一壶陈年黄酒,高声道:“各位客官,菜品齐备,有事您再叫我!”
陆栖梧嘴角漾起浅浅笑意,这些年,最期待的便是和王爷来这里,同孟佑安方无忧把酒言欢,可惜的是今日方无忧不在。
贺言夕瑶抿了抿粉嫩的唇,眼底闪着馋意,双手举起描金竹筷指尖轻轻摩挲筷身,身子微微前倾,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馋猫:“快吃快吃。”
陆栖梧和孟佑安却是端坐如常,毕竟王爷不动筷他们怎么敢先吃。
萧砚卿执起金竹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栖梧盘中,陆栖梧眉头微皱,成婚三年,王爷都不记得她的喜好吗?犹豫了片刻,还是夹进口中。
鱼肉刚入口,软滑得有些“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气直冲鼻腔。肉质松散无嚼劲,稍一抿就碎成细渣,还夹杂着细密的小刺,得小心翼翼抿着,生怕卡喉,咽下去时总觉得喉咙发黏,味蕾透着莫名的抗拒。
细碎的记忆又浮上心头,那人将她碗里的鱼肉抢走放进口中:“不想吃便不吃。”
只是一瞬,脑子的疼痛很快过去,她好似确实同萧沐阳相处过一段时日。
抬起头,萧砚卿和方无忧缓缓吃着,似乎还在轻声耳语些什么,再看贺言夕瑶,已经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嘴里味同嚼蜡,刚刚好闻的茶香和果香此刻竟觉得刺鼻,手猛地捂住嘴,眉头拧成一团,脚步杂乱地弓着腰往外冲,嘴里溢出压抑的干呕声。
萧砚卿和孟佑安从座上弹起来,孟佑安眉头微蹙,率先出声:“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