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高声唱喏:“比文招婿,以绿梅为题,诗词皆可,佳者入内堂亲试!”
话音刚落,便有一身形清瘦,身着月白儒衫的才子起身,拱手行礼后缓步登台。
此人应当年方弱冠,眉目清朗,手持折扇轻敲掌心,朗声道:“小生献丑,题《咏绿梅》翠羽枝头缀玉珠,绿梅开尽白梅初。冰肌玉骨天然态,不染尘埃自淡如。”
诗句落毕,庭中响起几声轻赞,碧溪端着手平放在腹前,宣告着绿帘之后公主的意愿:“不知公子姓名。”
“在下苏清晏。”男子颔首行礼。
“公子暂且留下。”帘内萧沐晞声音淡淡传来,陆栖梧斜斜倚在阁楼之上,有意思,这公子,和孟佑安气质还有些相仿,保不齐萧沐晞真的移情别恋了也未可知。
苏清晏退下,又一位蓝袍老者登台。老者须发半白,束着简单的发髻。
一上台,台下一阵唏嘘,指指点点:年纪这么大了也想娶公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碧溪立于帘外,广袖轻垂,淡淡出口训斥:“公主道,既没限制年纪,那自然是大家皆可参与。”
随后摆出请的姿势,老者气质沉稳,朗声道:“老朽献诗《绿萼梅》:“不肯雷同自一家,青裾独立水之涯。只应夜过许长史,全似当年萼绿华。”诗中藏着傲骨,倒合了绿梅品性,只是仍旧比第一位差些,还是没能留下。
先皇在世时,天下学子皆可凭能力入朝为官,恐这老者应当是屡试不中,现下科举考试又没了,才想着来萧沐晞这里碰碰运气。
接连几位才子登台,或咏绿梅的冰清玉洁,或赞其傲雪凌霜,诗句虽工,却总觉少了些灵动。
正当众人略感平淡时,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而出,竟是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眉目俊朗,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步履从容。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台中央,目光掠过庭中绿梅,萧沐晞一眼便认了出来,陆栖梧,她还真是胆大包天。
朗声道:“小生吴栖录,献《绿梅》:绿梅如豆尚含苞,一夜东风绽玉梢。不与群芳争艳丽,独将清韵伴春朝。”
此诗一出,满堂喝彩,赋文辞藻典雅,意境开阔,将绿梅的品性与君子之风相融。
萧沐晞眼中闪过赞许,想不到陆栖梧还这般有才,当为魁首无疑。
一袭白袍款款走来,目光掠过庭中绿梅,眉梢微扬,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笑意,步履从容间,衣摆随风轻拂,似有暗香随行。
不正是那瓮中之鳖?此番比文招亲,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是等他。
孟佑安跨步上台,陆栖梧早已不见了踪影,毕竟假死,还是走为上计。
碧溪敛眉垂目,双手交叠于腰侧,声线柔婉却掷地有声:“孟侍郎不行。”
“公主既言不论出身,那便人皆可,怎可说话不算。”孟佑安广袖微展,脊背挺直如竹,眉眼微动,语速平缓却字字铿锵。
一时之间,台下议论声如沸,尤听得赞同之声:“对,是啊。”
萧沐晞微微点头,碧溪这才宣告让他作诗。
临风而立,发梢微扬,单手立于身后,广袖随风飘荡:“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已消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呵,”陆栖梧轻笑,这诗满怀怀旧离别之苦,也不知到底是在咏梅还是在喻人。
众人面带欣色,交相称赞时语声此起彼伏,不是对视点头,满是推崇。
“太过忧愁,本宫不喜欢。”萧沐晞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指尖轻触温热杯壁,淡淡出口。
台下登时一片寂静,陆栖梧已经悄然来到帘后,落座萧沐晞身边。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道孟佑安的诗词更加好,亦有人道孟佑安的诗句有悼念之意,属实不好。
碧溪缓步踱至台上,高声宣布:“吴栖录公子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