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什么事情?”
“我想要问一个人的行踪。”
“寻人是吗?男子还是女子?”
“是女子。”
一个清浅的笑容从军官的眼睛里泄露出来,似乎想到那个要找的人就非常开心。叶霆霓察其神色,便知要寻之人必定与其关系不凡,心里便有了底。她拿出纸笔递给军官:“请将要测的字写下来。”
军官抿了抿嘴,抖着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叶霆霓暗想这个人的出身果然很是低微,小时恐怕都没念过书,毕竟正经上过私塾开蒙的人,不会像他一样连毛笔都不会用。
纸上写了一个“归”字,叶霆霓心里一颤,想要寻人,又测归字,这个军官,肯定是非常想要找到那名女子吧?
她细细品味那归字,猛地心念一动,脸色大变。此兆殊为不吉,若是直言说出,只怕惹怒了客人。到时拂袖而去,让她白忙一场还是小事,若是遇上个脾性爆裂的,连她的摊子都要砸了。
这客人眼见是有权有势,又对那要寻的女子如此看重,若触了他的霉头,认真为难起来,寻个理由将她拷进囚营也是小事一桩!
真不该招惹这兵头的……大冷的天,叶霆霓的汗都要下来了,她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想要编个瞎话把军官糊弄走。军官皱起眉头,看出来她的窘迫,开口道:“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说罢,他捻出五枚大洋排在桌上:“无论结果好与不好,只要说了实话,这大洋就是你的。若胡说八道,被我看了出来……”
军官冷冷地斜她一眼,目光森然,他身上硝烟铁血的气质像是锋刃一般抵在叶霆霓的咽喉上。叶霆霓一缩脖子,这军官不是开玩笑的。
望着那五枚大洋,叶霆霓抖了抖,伸手先拿了一枚。见军官不反对,又赶忙把剩余四枚都划拉到自己手里。五枚大洋,足够她半年开销,还能让她立刻租到一个有暖炉的小屋,并在“大兴园”酒楼叫一桌上等的席面,这买卖做得!既然这个军官要听实话,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归字问女子之行踪,行踪就在字面中。”叶霆霓斟酌着开口了:“归,女嫁也,帝乙归妹,之子于归,你要问的女子,已经出嫁到夫家去了。”
她本以为年轻军官定会勃然大怒,然而那军官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早已想过这个事实:“她的夫家在哪里?”
“归字右边,是个山字,她所在之处,只怕与你远隔重山,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中华境内。”
“那她,过的开心吗?”
心爱的女子已经嫁为人妇,他却还在意她是否开心吗?
叶霆霓顿了一下,说到:“归,音通愧,她似是觉得亏欠了某人,心中常有愧疚。”
军官闭了闭眼,喃喃道:“愧疚吗?又何必如此,已经多少年了,我是不怪你的……”
接下来,他又问:“那她现在身体怎样,是否平安健康?夫家对她好吗?”
这个就是叶霆霓万万不敢开口的事情了,军官看她面有犹豫,又取出五枚大洋放在桌上:“说实话,我绝不怪罪你!”
死就死吧!
叶霆霓飞快地把大洋收进自己兜里,把眼睛一闭:“归,右侧为一个倒下的山,山峦倾倒,化为黄土,覆在左侧,只怕此女现被黄土覆盖,已是……已是命归阴曹……”
军官脸色大变,豁然起立:“怎会如此!娶了她去,却让她如此年轻就……”
他纵横沙场,手下亡魂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条,一怒之下气势惊人,叶霆霓吓得结结巴巴,最后只蹦出几句话安慰他:“归字同馈,此女之葬礼,应是坟茔高大如山,陪葬豪奢至极,生前定是极得夫家看重的。”
找了她多久了?一年,五年,七年?最终,却是这样的结局吗?
军官缓缓坐下,方才的暴起令他的大檐帽歪在一边,露出短短的额发,现在,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那一头乌黑逐渐染成雪白。他双手捂脸,似乎是不愿让叶霆霓看到自己的脆弱:“她……她是怎么死的?”
叶霆霓轻轻地道:“归字左侧,为一短一长两个笔画,形如孩童与成人并肩而立,死者为女,女侧有孩,当是死于难产。”
天地一时间静了,雪落哑哑无声,只余下军官低沉的抽噎。命运无常,谁能勘破生死,叶霆霓虽是修道之人,也不禁被他的哀伤感染:“逝者已矣,客人您还是看开些吧。”
见那军官一时之间难以面对事实,看在十个大洋的份上,叶霆霓提供额外服务了:“她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吧?跟小道讲一讲,心里就会好受些了。”
一瞬间,无数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都化为喉中的鲠塞。她儿时递给自己一块点心时的笑容,鼓动自己同去投考军校时的恳切,打靶时百发百中的英姿,宣誓出征时,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
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