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百年前他忽然长出第三对羽翼、到昨日伊甸园木屋里仓促的觐见、再到此刻的圣教堂,他基本没有一次能在耶和华面前把自己真正想吐露的说全了,好像他仅是只供人逗乐的鸟雀、每天的任务就是被人从这一头拎到那一头,张嘴也只能叫出点“叽叽喳喳”的伴奏——创世神这次甚至特意唤了天国副君的名字,摆明了不愿与米迦勒多废口舌,可倘若耶和华当真这么难伺候也就罢了,偏偏路西法往外倒那些教人毛发倒竖的“虔诚忏悔”时祂都未插一句嘴——怎么全世界的生灵都在挑软柿子捏?!
米迦勒越想越愤愤不平,他硬扯出一个笑:“哈哈,‘路西菲尔不妥当’……听您的意思是此事与我倒全然无关了?既然如此,伟大的父,不如我先行退场、给你们二位让出地方?”
“米迦勒!!”
加百列与雷米勒的传音术下一秒同时炸在他的耳边,同样没忘记另一个始作俑者的耶和华闻言朝米迦勒小幅度偏了下头、大概是没明白怎么有天使上赶着找骂,这时却听路西法道:“还望天父为我解惑,天父当初向我承诺我可赐封一位荣耀骑士作为我立下战功的嘉奖、并以此弥补那道缘由可笑的封令对启明光的限制,我如今请您见证我的荣耀骑士加封礼也不过是兑现您曾经的承诺,这有什么不妥?”
此话仿佛正式开战的号角,顿时在圣教堂上空拉起一根行将崩断的弦,箭端矛头直指创世神,“弦”下众多天使外族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混乱的局面当中,那光里的身影好像丝毫没觉冒犯,祂先是平静地与路西法对视:“我的确曾经向你承诺,不过我也曾教导过你:赐封荣耀骑士最要紧的前提是受封者必须自愿——米迦勒最初是自愿受封的么?”
两个天使不约而同地停顿一瞬,米迦勒刚想干脆抵赖到底:“我当然是自——”紧接着耶和华温柔到能渗出水的声音便在其余生灵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御前胡说八道至少关十年禁闭——你别着急,米迦勒,我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他喉间卡了壳,又不甘心地强行狡辩说:“……那我现在总归是自愿的吧?”
好在路西法的水平比他高出不少:“天父这话倒让我听不懂了,荣耀骑士受封前需将副君私章佩于额心、直到那七芒星印迹融进他的意识里,此过程至少需要七个晨星时刻,以确保荣耀骑士绝不反悔,这期间他随时有机会将其摘下,倘若米迦勒并非自愿,如今他脑袋上的七芒星印难道是我强行抓着那印章往他头顶按了七个时刻不成?”
“一个生灵的意志‘自愿’与否不该是借由他人之口辩明。”耶和华只一句话便将路西法的所有辩驳都挡了回去,祂随即又转向米迦勒:“我因你的勇武与明智使你身负六翼,从此你将成为天国第十四位天使长、审判火湖的权柄也会彻底归入你的手中,那伺机于夹缝之间的混沌只能由你来封印——米迦勒,你不愿承担这个责么?”
……第十四位六翼天使长?!
教堂内众生灵的眼睛都要集体瞪脱眼眶,即便有创世神在场,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还是瞬间从座席各处“嗡嗡”地响了起来——即便那伊甸园守卫的确立下了不世之功、近日“似神者”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可任谁也不会预见其竟真能直登天使长的宝座——那可是自天国建起就统领天堂的至高元老、身负无上威能的炽天使、撑起整座九环世界的支柱,眼下竟被天父就这么安在了一个诞生未超过六百年的小鬼头上!
“我——”米迦勒被这质问打得措手不及,“您将掌控审判火湖与击溃混沌的使命交负于我,我当然愿意承担这责,可难道我做了殿下的骑士就不能再封印混沌了吗?这是什么道理?”
他话音刚落,那厢的路西法已厉声发问:“我理解天父对米迦勒的器重,然而七芒星印已与他的意识融合,依照当初您承诺予我的,这代表着他已正式宣誓向我效忠——他已经是我的骑士了!您曾亲口答应过我不会干涉‘荣耀骑士’的人选、就像您答应过我这会是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真正属于‘我’的存在——上帝之言一词一句重过万座高山之和,如果连创世神的承诺也可随意反悔,那些构建起世界的原始法则岂不早该崩塌殆尽了么?!”
耶和华这次却未回复他,反而先对米迦勒说:“六翼天使是为平衡世界而生,因此他们当中即便在天国的职位各有不同、却也绝不会有谁主谁次的说法,何况你要唤醒的是审判火湖——那本是至高天的一道枷锁,怎能反过来对至高天效忠呢?”随即祂这才转过身,接着路西法的话道:“我是曾经向你许诺不假,可你莫要忘了天使诞生在这世上的终极使命:即诛灭混沌——世间一切的准则都要在这一终极使命面前让步,而你如今的要求已与天使永恒的目标相违背——路西菲尔,你应当比刚成年两百岁的孩子更明白这道理才对。”
路西法几乎是咬着牙关、像徒劳地攥着最后一块保命符说:“可米迦勒要效忠的是——”他话语未尽,忽见那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