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慧者必将他的头颅低伏,只因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昔在的主宰,永在的支柱,凡现存的无不仰赖于祂无限的感知,凡消亡的无不顺从于祂创造的规律,以智谋著称的,必要在祂面前感到惶然无措……”
“美不美事暂且放到一边。”抠着自己长指甲的利维坦这时插了句嘴,她翻起眼皮,浓密的睫毛像两把细细的刀,“我倒是觉得这突然晋升的小子人缘可当真不错。在座各位哪个不是已存在了上万年之久,手中所杀魔物数不胜数,立下的功劳堆起来堪比创世山,现在莫名要与一个诞生不过几百年的小孩平起平坐,临到头来竟没有哪个对此提出异议——你们说,这奇不奇怪?”
“……当耶和华的使者行于地面上时,你们要谨记,凡有作孽的,你们必对其满怀憎恨,凡编造流言的,你们必要使其灭绝,因这作孽者招来灾祸,传谣者吸食鲜血,他们都为混沌所喜爱,而为耶和华神所憎恶……”
在场一时无天使应答,拉贵尔默然片刻,随即又道:“这孩子长年守在伊甸园中,伊甸园是父神直接照看……”他话还未说完,利维坦已抬手打断他:“倘若这守卫始终跟随在天父身侧,那我当然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据我不久前才了解的,这位‘似神者’年幼时一直住在加百列大人的月球天、由奇迹天使长亲自教导、可从其诞生到成年到如今横空出世我等居然全程一无所知——莫非我们不是抵御混沌的支柱?莫非天父的‘福音’竟不是遍及于每个天国使者身上的?”
“……倘若有谁不知悔改,耶和华必将祂的刀磨快,将祂的弓上弦,杀戮的刀兵要从乌云雷电里露出,要从炽热的岩浆里露出——那是祂将射出的火箭……”
拉贵尔不及利维坦能言善辩,嘴里卡了壳,被点名的加百列眼角一抽,毫不客气地出声道:“利维坦大人这番质疑着实令我汗颜,您别着急,等朝拜典结束后,我立刻便将您的要求禀明父神,务必教天父将祂的每道旨意和命令事无巨细的、无一丝隐瞒地解释给您听——这样您可满意?”
利维坦被这顶帽子砸得面色一僵,坐在她旁边的别西卜见状眼珠微转,和稀泥似的打圆场道:“哎呦,何必这样剑拔弩张的呢?利维坦大人只是诛敌心切,当然加百列大人谨遵父神旨意也是半点错处都没有的,不该我们知晓的我们理应不得随意打探,只不过……这‘不该’的范围是不是广了点啊?”
他忽地转过头朝着某方向问:“神圣骑士团的团长、有‘太阳君主’之称、掌管大地的乌列尔大人,您听说过伊甸园里藏着六翼天使的消息么?”乌列尔悚然惊起,如被弹弓吓着的鸟雀一般:“……啊?这,这……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跟我没关系啊?”别西卜紧接着又转移了目标:“那么‘上帝的尖刀’,饮血的天使*,天使军团永远的先锋阿斯蒙蒂斯大人——您知道么?”阿斯蒙蒂斯撇撇嘴:“少说废话。”
“……端看火箭之下,那些恶者因作歹而枉死,因虚伪而受蒙敝;埋伏设陷的,掉进自己所挖掘的坑里,下毒谋害的,率先将毒药吞进自己肚中,挑拨离间的,要被自己的左脚绊倒在地……”
别西卜眯起眼:“啊……这样看来,我、利维坦、乌列尔、阿斯蒙蒂斯——天国天使长一共十三个,对于这新晋六翼天使完全陌生的已占了四席,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万一,万一天国将在副君殿下之后迎来第十四位天使长,然而另外十三位却与他有亲有疏径渭分明、仿佛他天生就戴着哪个派系的标签,这岂不是让小朋友以后难做——”
“笃、笃、笃。”
三声敲击硬物的钝音蓦地截断了他的话,霎时间,天使长座台几乎称得上是寂静无声,除了拉结尔还在一字一句恪尽职守地译着经书之外,其余十二天使长的视线全都瞬间集中在了座席最上首、那代表着耶和华的十字架右手边的位置,五日未见的天国副君正坐在那,一手撑着头,一手搭着宝座的扶手。见众天使都闭了嘴,路西法这才开口:“十分抱歉惊扰了诸位的谈兴,只是我正仔细聆听拉结尔大人对天父教诲精彩的讲解,难免有些心急,还请各位大人们莫要计较我无礼的冒犯,将讨论的声音放低些,我对此感激不尽。”
……
没人敢让路西法说抱歉,正如没人敢让路西法“感激不尽”。先不提天使长们抖落了多少斤重的鸡皮疙瘩,总之讲经台下的确立杆见影地变得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像在默哀,愣是把智者衬成了个正在念悼词的祭司,万众瞩目之中,拉结尔慢吞吞翻过一页,终于讲到了本次朝拜典的最后一段——
“……唯有耶和华的光辉永存。祂的律法全备,能使愚人拥有智慧;祂的训词正直,能快活人的精神;祂的命令准确,能明亮人的眼目;祂的道理典章洁净真实,全然公义,从昔日存到今日,又从今日存到永日——我等唯愿久远地侍奉在耶和华的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