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
象征性地搭了个檐,其上停满了毛色各异的鸟雀,从二人来时的角度看,檐下的软榻、软榻旁四散的野果和羊皮书以及再深处斜摆着的桌椅木柜、墙上挂着的壁灯与花篮都清晰可见。几只毛茸茸的斯内尔*聚在软榻旁一点儿也不遮掩地“打家劫舍”,时不时嫌弃地将那些野果一脚踢开;树屋三楼总算比其余两层矜持些,只开了扇小小的圆窗、其余各面封得还算严实,一条树藤从那窗边垂下,大约是感应到屋主的靠近,二层的壁灯自动亮起,路西法这才发现此屋内竟还卧了只长犄角的小兽、正慢条斯理地嚼着花篮中的一众娇花芳蕊。

    仿佛整座伊甸园的活气都集中在此处了,路西法和花厅门口一只正甩着尾巴、皮毛黑黄相间的野兽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了半天,大约是察觉见天国副君的威势,那兽忌惮地抽了抽鼻子,喉中滚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嘀咕声。

    米迦勒对这众兽狂欢的场面显然已轻车熟路,他率先向着那木架搭成的花厅走去,二楼房檐上的一群鸟雀见他来了,十分给面子地抖了抖翅膀以示欢迎——在他后方,路西法移开与兽相对的视线,朝着这个几面漏风的屋子里里外外重新扫视一通,最终颇为挑剔地吐出一个评价:“这是你住的地方?——倒还真符合你的个性。”都是一样的吵闹。

    “是吗?”米迦勒没听出路西菲尔的言外之意,他俯身摸了把花厅门边那兽毛乎乎的脑袋,踏进自己的领地后,伊甸园守卫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这房子是我亲自动手搭起来的,从它还是棵小树苗的时候我便时时关照着它了,好不容易才打扮得这么漂亮——加百列和雷米勒从前总爱往这边跑,难得我在他俩眼中有个做得还算能过眼的活计。”

    路西法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他绕开那野兽便往二楼方向去:“两位大人能耐可真不小,所谓伊甸园‘禁地’之称在他们眼中竟能被视如无物——你和他们关系很不错?”

    “加百列大——呃,他是我少年时期的看护人,说是我的教父也不为过,我成年之前一直住在他的月球天,雷米勒与他相熟、也算是我的半个指引者。”米迦勒边走边拍着自己手上沾到的毛,他本打算在路西菲尔面前对尊贵的“神之左手”稍微敬重一点,然而大约是彼此太过熟稔,“加百列大人”这词他怎么辗转怎么说不出口,最终索性放弃:“伊甸园禁地‘禁’的本就是与神域连通的地界,至于外围、如今都差不多算作我的地盘了,那当然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我以为殿下要我给您当随从的时候就将这些打探清楚了呢?”

    然而这亲疏分明的称呼却不知怎么触到了天国副君的霉头——尤其是当他想起自己最初同加百列索要进入伊甸园外围权柄时、对方那如遇洪水猛兽般的抗拒态度——他不怎么高兴地默然片刻,随后风牛马不相及地道:“‘你’来‘您’去的,你说得不嫌麻烦、我听得都耳朵疼。”米迦勒一怔:“什么?”这时对方又说:“以后唤我路西法便好。”

    六翼天使身负足以支撑世界的威能,他们的名字都由创世神亲口授赐,用特殊语言记述时甚至会产生未知的魔力效果,按理不应做任何改动或昵化——换句话说,凡是改动了的名字必然有其特殊的寓意,米迦勒再怎么年轻也是由“神之左手”带大、知晓这种名字不能轻易说与他人,他本已站到树屋二楼的门口,听到这话下意识转头,却见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路西法竟在一秒内消失无踪了!

    他瞪大眼张望了一圈,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房里缓缓传出:“米迦勒。”

    这单词甫一吹出来,米迦勒已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他僵在原地,接着慢慢转过身,脸上无缝衔接似的绽出一个惊喜又激动的笑容:“哎呀天父,您来啦?”

    树屋二层嵌入了空间法术,从里面瞧要比外面大得多、除了敞胸露怀的主屋外还另扩出几间房,圣光毫无阻隔地穿过树檐铺进屋里,给一众木架桌箱上了个漆,地毯被闯入屋内的生灵们踩得惨不忍睹,一路委屈地延伸向二层最深处的那间屋子——只见耶和华正坐在其中,纯白色的卷发近乎璀璨出了灼意,那头将花篮摧残得参差不齐的长角小兽正惬意地趴在祂脚边——创世神显然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与痕迹,但仍分外招那些生性敏感的小动物们喜欢。

    祂没好气地睨着米迦勒,对方边朝祂靠近边笑得更加灿烂:“我正想着该到哪去找您呢!说来羞愧,这次我不遵您的教诲非要离开天堂、结果接连遇险九死一生,若是没有您及时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

    耶和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羞愧?我看你可自在得很!”祂抬手对着米迦勒连指几下:“在炼狱山里惹是生非就算了,明知封印未除你还上赶着往混沌怀里跳——我向你嘱咐的禁忌你几乎全给我犯了个遍,你不遇险简直都对不起我的权能!”

    米迦勒见状稍稍转了下眼珠:“我当时不也是被逼无奈……”

    这情形与伊甸园守卫上回向创世神述职时何其相似,紧接着耶和华便冷笑道:“‘不可洞察’的禁制能让你在任何时候安然脱身——‘任何时候’!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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