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路西法重复一句,两根藤蔓一上一下向他们缠来,他抬腿蹬着身边的树干凌空跃起,借力扭动腰部旋转一周划出道凌厉的圆将那两条藤蔓同时斩断,“这又是你的推断了?假如绿藤的反应并非如你所说,你准备带着一具无用的驱壳冲上去送死吗?”
与他几乎紧挨着的米迦勒差点被这一剑豁中脸,他心有余悸地退后一步,“猜错了就猜错了,至多不过换个地方继续被这藤蔓追着劈——”说话的同时他狠狠砍向草地里再次冒出头的细密枝条:“——总比我们始终一头雾水地停在原地要强吧……啧,这可比精灵族那‘卡巴拉母亲’厉害多了!”
生命之树通天贯地,其中一枝根系落到了幽暗峡谷的寂静湖泊里、并以此为基点逐渐孕育出整片黑森林以及最初的精灵族,永无城中的精灵们口中歌颂的“卡巴拉之树”与伊甸园里的这位正主相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了。伊甸园庞大到好似望不到边际,四面八方的树林也长得大同小异——不知这其中有没有为了困住大魔撒旦故布疑阵的缘故,无论生命之树周围藏着什么危机,好歹也算是在一片迷宫之中确定了某个方向。路西法随即便问:“你打算如何确定生命之树的位置?”
“顺着这些藤蔓的根系。”绿藤在密林之间横冲直撞,米迦勒和路西法穿梭于绿藤的缝隙,刀光剑影与不断掉落的藤条卷成风暴一样的虚影,几次袭击不成,余下的藤蔓弓起身子飞舞至空中蓄势待发,“绿藤是生命树的衍生,它们攀爬而来的方向必定就是生命树所在之地!”
绿藤将将劈下,话音刚落,两个天使不约而同一齐迎着那藤蔓向前飞速冲去,绿藤贴着他们的脚跟砸进地里,米迦勒伏低身子一记劈砍斩断那些藤蔓藏在泥土里的根,下一秒路西法越过他,锐利的身影像阵风一般直直扎进无数绿藤正张牙舞爪着的密林深处。此时向他们袭来的藤条越来越多,仿佛都要将树木间的缝隙填满,路西法的视线一扫而过——
林中绿藤已隐隐约约形成向他们包围的局势,乍一看完全辨不出藤蔓是从哪边爬来。米迦勒一剑将树藤斩开,这些寄宿于生命树的伴生之物完全继承了其本体“生生不息”的特性,一旦断裂便会在地面扎根生长出新的分支,他瞧见那些摇动着的藤条,大脑飞速运转——树藤被斩断才会钻进地里,因此源自生命树边的那些数量最密集之余、也一定是挂在高处望不见根系的。他再顺着地面一路看去,根系相互拥挤之间却有一个方向的草地干干净净、藤蔓都似网般悬吊在空中,米迦勒立刻道:“走这边!”同时路西法的剑也压了过来,将几根缠向米迦勒小腿的树藤一并切断。
两个天使在树林里开始了一场惊险的狂奔。万物绝迹的禁魔区仿佛一块即将化开的冰,随着藤蔓在林间快速穿梭,橄榄树的枝叶不断摇晃,剑光闪动,像是在一片死寂的绿色湖泊表面用小刀缓缓划开了一道波纹。
树藤逐渐狂躁,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蛇顺着橄榄树的枝干缠绕攀爬,而后不经意间对着他们快速咬来。米迦勒砍断右侧的藤蔓随即顺势向后抡了半个圆弧、紧接着左手反手接剑捅穿左前方劈往路西法的绿藤,红十字剑几乎挥出了残影,他不知他们已前进了多久,只是过了两三秒、又或者是很多时刻之后,仿佛永无止尽的树林突地变得稀疏,圣光以碾压之势呼啸着掀来,一扫先前枝叶遮蔽下的阴霾,奶与蜜的鲜香浓郁了一倍,连带着另一股令人莫名不安的古怪气息一并喷涌而出。
路西法停下了脚步。橄榄树林像是被一刀劈断了似的再也无法往前延伸哪怕一步的距离,眼前的景象令所有见了它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树林之后是一座悬崖,这悬崖一眼望不到边,它的底部深遂黑暗,连如同给万物刷了层金粉的圣光都无法将其穿透,只有一棵巨木——一棵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木通天贯地地矗立在这断崖之中,无数粗壮的枯绿色的树藤交织缠绕着构成它的主干,藤间隐约又点缀着一丛丛象征生机的娇嫩的翠叶,仿佛一只只好奇地向外打量的眼。
这参天巨树上方是肆意伸展出的枝桠,它们托举着绿茸茸的叶片已将目光所及之处的天穹完全遮盖,迷朦的白雾飘散在枝桠之间,叫人疑心自己先前所见的正常天空不过是树枝掩映下的区区一隅、此刻才算真正瞧见了九环世界可怖的全貌;它的下方是幽暗不见底的深渊,无人能瞧见供养起如此巨大树木的根系有多么庞杂,仅是无端猜测其形态都要难以抑制地肝胆发颤,一根根藤蔓像是涨了潮的潮水贴着崖壁从那深渊里爬出来,而后又在地面上胡乱拍打,不知名的绵绵低语从那巨树的叶片摩挲间发出、融合在一起竟成了首音调奇特的颂歌——米迦勒与路西法的身影在这棵巨树面前有如两片灰尘,一吹即散。
——这便是支撑起整座世界的卡巴拉生命树,从耶和华将它栽下的那时起它再没停止生长,直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