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被汹涌的信息冲得脑中一团乱麻。旧时光中的被偏爱者嵌在壁画里,此刻静静地与这新世界的宠儿无声对视,耶和华隐秘的过去被一点点揭露开,回忆中那个肆意同他嬉笑怒骂的神灵忽然间便染上了几分模糊不清的黯色。
上帝留下的痕迹不受时间干预,创世神已和龙族断绝联系几万年,那么永无城中藏着的神的脚印,是来自不可追忆的过去……还是已成定数的未来?耶和华刻意不向地狱投去视线,祂是否知晓若干年后自己会重新出现在熔岩之下、默默注视自己最初的造物……亦或是他们的遗迹呢?当祂得知龙族成为混沌的信徒、祂必须要对自己当初费尽全力才得以保全的孩子痛下杀手时,至高的圣者会如最卑微的蝼蚁那般愤慨命运的不公、恼恨自己的无能吗?
临行前,创世神殿里耶和华无奈的表情仿佛再度在他眼前重现。
——自己不顾对方的阻拦执意接近路西菲尔,是否就像自认为被抛弃的龙族一般、无意中让祂再次陷入了此种两难的境地呢?
这念头一旦埋下,顿时便如中了“草木赐生”的藤蔓一样疯狂四处蜿蜒,把那不为人知的隐秘挤得都快没处落脚,米迦勒思绪空了一瞬,某种说不明的违和忽地从大段的往事中冒了出来,他没事就喜欢和人对着干的疑心不甘寂寞地作了个祟,循着那模模糊糊的直觉他便问道:“殿下,听上去您对龙族的历史几乎了如指掌,不会当初拜访永无城时您就对这一切有所预料了吧?”
可惜天国副君不是加百列和耶和华,没有那些对着刚成年孩子不方便道出的难言之隐,他听出米迦勒隐约的打探之意,冷笑一声后当即不客气道:“预料什么?预料龙族祭祀混沌、还是他们私藏了一地宫的恶灵?我要是早知道这些,当初在永无城前何必顾忌福音院的脸面?至于你说的龙族历史——壁画上抹了那么多废话连篇的内容,有脑子的稍微结合常识推断一下,不都能猜出后面的结局吗?”
“……”突然就成了既没脑子又没常识代表的米迦勒心想,看来即便天国副君的态度有所缓和,某些本质的东西还是不会改变,他听路西菲尔又道:“现在整个永无城地下都被混沌封锁在另一个空间内,如果混沌不以真身入侵世界,耶和华没法出手干预,因此要想离开,只能试着借助至高天的力量……”
突然,整个地宫爆发出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悠长的吼声贯穿了整个走廊!那吼声一响,四处弥漫的黑雾被激得跳动起来,被遮挡的壁画得以重见天日,画中所有的人物诡异地转动了眼珠,齐齐地对准二人。
米迦勒被那吼声震得发晕,他原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宁忘记防备才导致的失误,结果一抬头,对面的路西菲尔居然也皱起眉捂住了额头。
下一刻,混沌特有的腥臭刺鼻的气息挤满了整个空间!
永无城内,由于莱依久久未归正要出门寻找的弗莱斯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他扶着门框,茫然地向广场方向望去,此时,不少龙族已裹着灰漆漆的布踏上了街头,与他一同将身体转向那深红帷帐遮盖下的巨大雕像,某种刻在他们数万年前记忆中的气息与如今融合,几乎所有龙族的灵魂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天国驻地中,哈森刚刚将精灵族偷渡成功,还没来得及擦一把汗,一股浓烈的混沌气息就将他庆幸与后怕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拍在了脸上。与眼下的气息相比,刚刚从炼狱山脚下蹿出来的那点简直就像小水洼遇见了大海,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混沌吞没了,直到他身上不自觉开始运行的护身符咒以及拼命尖叫的传音石将他唤醒,他忙不迭握住那传音石,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向福音院发出了信讯。
永无城地底,直面这股冲击的路西法与米迦勒只觉浑身皮肤都开始发紧,紧接着,米迦勒竟发现自己作为天使一向光明洁净的圣魂居然有被混沌的黑气侵蚀的迹象!他忙架起一个防护结界,彻底被这连轴转的一天折腾得心力憔悴:“又出什么事了?!”
路西法的感知力比他强些,他遥遥注视着长廊的尽头,忽地脸色一变,“这群疯子。”话音刚落,路西法凌空而起,天国副君冰冷又尖锐的意识瞬间铺开,将所有混沌的气息都挡了出去,接着他拔出了腰间的启明光,几乎是在同时,鎏金色的暗纹迅速爬满了剑身,那无所不摧的利剑“出鞘”后刺眼的银色光辉直指前方的未知之处,仿佛是一个危险的警告。
他身边的米迦勒猝不及防被突然而起的巨大威压砸了个踉跄,他来不及抱怨些什么,下一刻,米迦勒的周身拂过一层火焰色光辉,“殿下?前面那是……?”
他自然不会认不出混沌的气息,但这股气息与他之前面对那黑眼珠子时的冰冷肃杀又有所不同,像是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邪恶、混乱、仇恨、痛苦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