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
的力量渐渐蛰伏,他赶忙咧开嘴:“感谢殿下出手相救。”

    然而路西法并未领情:“我不是让你待在永无城中候命吗?你进这地道里做什么?”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米迦勒于是将他如何遇到南区中几个少年、如何了解到洛兹勾结混沌的阴谋、又如何潜入了地道里的过程简要解释一番,末了,他对路西法说:“比起这些,殿下,我发现永无城还藏着比恶灵更危险的东西。”

    “您听说过……‘撒旦’这个名字吗?”

    路西法睨着他,他继续道:“殿下应当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提起过神域深处关押着一个大魔,‘撒旦’正是那大魔的名号——大约一周前,关押大魔的结界裂了条缝,恰好刚刚贫民窟的几个孩子声称,龙族有位曾经统领他们而后又陷入沉睡的陛下,现今派了使者来拯救他们,巧得是,这位陛下的名称也唤为‘撒旦’——我怀疑,伊甸园里的大魔此刻已经逃入地狱了。”

    天国副君听完道:“你的意思是,不知怎么从伊甸园神域里跑出来的大魔正藏在永无城中、指使一帮没什么用的小鬼帮助你这个伊甸园的守卫阻止永无城城主的阴谋?”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米迦勒想起空间袋里正装着的那把破剑,因找到伊甸园里失踪的大魔而暗自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或许这大魔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话未说完,却听路西菲尔忍不住似的嗤笑出声:“呵,原来你知道啊?我问你,伊甸园的结界由神亲自布下,除了耶和华自己之外,还有谁有能力破坏祂的结界?”

    米迦勒被这话一刺,他迟疑道:“您是指……混沌?”

    “《神创世录》中记载,‘兽屠杀万物,欲使世界归混沌’,‘世界万物接近死’,混沌的力量高于世界之上,可以在神的眼皮底下轻易灭杀祂的造物,也只有它有可能遮蔽耶和华的视线。”路西法盯着米迦勒,一词一顿地说:“既然你已经知晓,洛兹与混沌勾结,混沌放出了大魔,那么你怎么不用你那思维奇特的脑子好好想想,大魔引你来地底的举动会不会是洛兹的陷阱?洛兹既然敢放你入地下,是否已经在地底布置了足以对付天使的杀招——比如说,混沌本身?我将你留在城中是为了方便你想方设法地找死吗?”

    若是在天国,大概没谁有机会听见副君殿下的这番责问——能让路西法心里生出这种想法的,恐怕便要等着换另一种方式见上帝了,但米迦勒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他那颗被兜头泼了盆冷水的心正颇不是滋味地想:要不是某位殿下该回信时不回信、该失踪时又突然显灵,自己脑子抽筋了才会直接栽进这陌生又危险的地底。

    于是他先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假惺惺地恭维了句“殿下果然深思熟虑”,接着又说:“但那小孩毕竟一见面就叫破了我的身份,我们好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潜入进来的,总不能放着他们不管吧?何况这要真是陷阱,那大魔倒不如全程躲在幕后,还能令我放松些警惕,可他却偏要亲自蹦到我面前,好像巴不得让我产生怀疑似的,这不明显有问题吗?”

    路西法察觉出对方的阳奉阴违,他半警告半讥讽地瞥了米迦勒一眼,竟未再多言,转身便向着无尽的长廊中走去。伊甸园守卫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只觉这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里已将天国副君的背影从各个角度观赏了个遍,他等了片刻,确认路西菲尔不打算再追究此事后,便问道:“殿下,您又怎么会在此地?那熔炉与地道是连通的吗?——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米迦勒的话尴尬地掉到了地上。路西菲尔的性格注定他不愿在自己已经做出决定的事上对别人多费口舌——他心情不佳时连下达通知都欠奉——然而再好的脾气面对这等性格恐怕都忍不住气血上涌,何况米迦勒与脾气好之间还差着一段距离,这一路以来都端着副老实配合模样的天使此刻终于破功,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发问,自顾自打量起两边的壁画来。

    此地的壁画与米迦勒先前遇上的那些风格明显不同,处处是鲜明的嫩黄与娇绿色,山羊群在草间若隐若现,一群身披亚麻色衣裙的孩童四下奔跑,踩出一连串生机勃勃的气息。

    壁画旁照例标了些备注,大致说明了龙族自诞生起无忧无虑的日常生活。米迦勒随意略过它们,天国副君仍在不远处——倒不是为了特意等他。这时甬道内一片死寂,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再听不见别的动静,路西菲尔强大到恐怖的意识正一寸寸逡巡于长廊里,黑雾被逼得贴扁在墙面上。米迦勒推测副君殿下准是在搜寻什么东西,再联想到眼下他们正困于这条望不见尽头的、显然被施了循环法术的地道,他怀疑路西菲尔如今是要寻找那法术的漏洞,随后通过这薄弱之处将整个循环魔法强行坼毁——不得不说,这相当符合天国副君一贯的作风。

    米迦勒的目光从路西法身上颇为不忿地移开,两边的图像依次向前连绵,他本打算一扫而过,可紧接着,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突兀地扎进他的视野中,瞬间便将米迦勒的双腿牢牢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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