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条缝隙,好像缝隙的另一边也有人正这么盯着他。
“……那门后面肯定很热。”
米迦勒话音刚落,像是无意间念出了什么咒语,整座炼狱山忽得剧烈震动起来,甬道上方的碎石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地心深处像是有一头巨兽骤然苏醒,仰着脖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巨大的吼叫声撞击在炼狱山内部狭窄的甬道内,偶尔还有金器拉扯的刺耳的轰鸣,两者相加,几乎震得人头晕眼花。
说来也怪,遇到此等突发情况,铁门两边的守卫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往门里钻,而是将那门一把合上,接着朝石道里的各个卫兵大声呼喊道:“炼狱山‘复苏’了!!快向矿洞撤退!!”
他们奔跑的方向正好堵着路西法与米迦勒,为了避免暴露,两人只好随着他们一边躲避上方砸下来的碎石,一边往矿洞的方向退去,期间,米迦勒听见有个士兵嘀咕着说:“距离‘复苏期’不是还早着么,怎么突然又出事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与他们狭路相逢,炼狱山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四周岩壁上的裂隙越来越密集,山里的黑雾从各个孔隙间钻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矿洞里的火光在前方显现,一道一道灰黑色的咒语如蛇般爬满了洞中鲜红的墙壁,艰难地抵御着外部的震动,此时已有不少的龙族聚集在矿洞中,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这支挖矿小队的队长。
那队长神色凝重,盯着东南方黑黝黝的出口说:“都警惕些,一切才刚刚开始。”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下一刻,恐怖的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矿洞外的石道顿时如同波涛一般此起彼伏,随后,那蜿蜒的甬道违反了一切所能想到的规律,两边的岩壁时不时毫无征兆地夹在一起,接着再从下至上翻转出去,石块摩擦的声音沙哑又凄厉,米迦勒与路西法身后的几个士兵突地被卷入石道,一声未吭得便不见了踪影,两人飞速移至矿洞前,眼看米迦勒的一只脚都踏进了那熔炉似的洞里——
就在这时,漫天乱窜的黑雾突然聚集在了一起,雾中的人脸齐齐转头,对准米迦勒狰狞地放声尖叫。矿洞里,不少龙族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震得满地打滚,而直受这股声浪的米迦勒登时顿在原地、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这次它不仅仅只刺激一瞬,而是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圆形角斗场里斗兽时激烈得仿佛永不停歇的战鼓。米迦勒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声中沸腾,他显然没有料到之前被捏碎的脸还有这样的报复手段,一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灰不溜秋的脸们逐渐重合成了一张,那巨大的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下个……站在水边的……么?”
米迦勒在这样的注视下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张开双翼,天使自降生起便刻在圣魂里的战斗本能对着他的大脑疯狂叫嚣,仿佛在痛斥他这两百年的虚度光阴,他的眸中不由自主地燃起烈火。然而紧接着,那张巨脸被一道银光打散了,米迦勒转头,看见了路西法紧抿着的单薄的唇。
可惜,天国副君的动作仍是晚了一步。
原本天衣无缝的幻象出现了裂痕,龙族们被这景象骇到,惊疑不定地盯着矿洞出口的阴影,那小队长厉喝一声:“谁藏在那儿?!”
米迦勒的情绪大起大落,还没等他回神,忽然只觉后腰一股大力传来,他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已被路西法一脚直接踹进了火光之下。
米迦勒:“……”
士兵们与他面面相觑。然而米迦勒那洁白的皮肤以及微微立起的尖耳实在太有标志性,叫小队长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天使?!”
米迦勒刚刚经历了一系列措不及防的变故,大脑此时一片混乱,可他的反应真是快得让人咋舌,加百列曾给他分享的福音院卷宗飞速在他眼前闪过,他立刻在对方攻击之前大喊——
“等等!我是代表天国来谈赔偿的!”
洞内所有士兵都是一愣,那小队长下意识问一句:“什么赔偿?”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其中一个龙族士兵已经握在手里的通讯石骤然爆开,刺眼的银光泼洒而出,直冲洞顶,嵌在岩壁上的火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蛇一般的灰黑色的咒语痛苦地扭动着,眨眼间便在银光中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矿洞上方挤压而来,瞬间将整个矿洞挤碎,米迦勒撑开一顶结界挡住上方的巨石,同时也用相同的结界将几个士兵拘在了原地。
龙族们又惊又怒,直到如今被彻底困住了才察觉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瞪着米迦勒:“你到底要干——”
话还没说完,一块石板轰然砸下,彻底将几个士兵们封死在结界里。路西法从那石板之上缓缓降落,横冲直撞的山石在他周围柔得像块丝绸一样,反而显得诡异,他接着一挥手,从矿洞通向铁门的石道像纸折的一般被强行撑开,可随后,那铁门上隐隐出现了一个竖瞳的轮廓,路西法皱着眉将手攥住,那条被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