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
犯纪后,加百列作为他明面上的“教父”被祭司们哭着求着拽来学院的日子,他下意识回避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到这地步了,再追究它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这很有必要。”耶和华转着手中的葡萄,“我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决定了今后我如何处理你与路西菲尔之间的其他关系。”

    米迦勒说:“诱使那件事发生的条件有很多,比如那天森林里的阳光、基逊河水的流向、我在回到伊甸园之前吃了几块麦饼等等,太复杂了,我很难给您总结出什么来。”

    耶和华只是无言地盯着他。

    良久,还是米迦勒率先败下阵——这很正常,没人能在创世神的眼神中保留什么秘密。他说:“好吧。您知道的,我从小性格就有点毛病:倘若有谁反复教训我不能做哪些事、却又不和我解释原因,我便总会脑子蒙了油一般想着和他唱反调试试——我在伊甸园待了已有二百二十年,这还是加百列头一回明确叮嘱我教我躲着什么人,可等我问他时他又闭口不答了,因此他越是半吞半吐、我便越想瞧瞧那天国副君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说实话,如果不是您及时把我召来神殿,我这时可能已经坐上通往金星天的车驾了。”

    接着他看了眼拉贵尔,又说道:“我也知道你们私下计划着什么:你们打算让拉贵尔大人名义上收我为扈从,这样依照程序路西菲尔殿下便不能再邀请我了,但我不认同你们这么做:一来现在的局面都是我自己惹的祸,拉贵尔大人与此事完全无关、怎能无故受此牵连?二来以我旺盛的好奇心,我之后很可能会找其他机会继续接触副君殿下,这主意也顶不了多久的功夫——”

    拉贵尔听到这里不由失笑,“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温柔地说。

    “米迦勒啊……”耶和华这时已经气过劲了,祂头疼地揉着额角,想开口说什么,可好像又被某种无形的法则制约,于是只能尽力斟酌着词句:“加百列不会害你,我也是同样。路西菲尔心思之深远非你能想象,与他少发生一些纠葛,你也能少经历点没必要的波折——多打听他的事在这阶段对你并无好处,你将来和他注定会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米迦勒仍是直直地站着。圣光融着他火红的发,他脸上那常常挂着的笑容此时消失了,于是双颊便显出了青年特有的锋利又英俊的线条。

    他先是对拉贵尔认真地说:“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接着他又对耶和华道:

    “会不会走上同一条路,不得先走过才能知道吗?”

    神殿的大门开启又合上。

    米迦勒的离开像是带走了殿里唯一的火,创世神的周身顿时冷得惊人,祂放下撑在额边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神殿大门上的浮雕。

    拉贵尔将身子微微伏低了,他轻声劝道:“如今混沌确要复苏,伊甸园中关押的大魔不知去向,米迦勒大人是您最信任的天使,这时前往地狱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御座顶端古怪的天平此时仍歪斜着,耶和华缓缓靠在了御座的椅背上,“路西菲尔故意提出八百年的期限,又把加百列扣在天国,就是知道如今我可信可用的天使不多,要处理地狱的浑水鞭长莫及,因此潜入永无城解决恶灵之祸的选择唯有他一个——他进入永无城必有其他目的。”

    拉贵尔道:“听说地狱驻军统领是使殿下蒙受无故侵略罪的原凶之一,以殿下眼里不容沙的品性,恐怕不会使他继续留在统领的位置,殿下主动请缨,大概是想亲自料理此事。”

    “我想不只是如此。”拉贵尔性格温吞,说话总是委婉过头,好在耶和华早已习惯,“米迦勒……自他两百年前引起混沌警觉后,我强行封印了他的能力,压住他的锋芒,他虽然从不向我抱怨,但从他最近惹事的频率看,确实是闲不住了。我原本想让他在伊甸园里安安心心过上一段时日,却忘了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安分。”

    拉贵尔低着眉头道:“当年米迦勒大人才刚刚成年,还不足以抵抗混沌的侵袭,若不是您将他的力量封印,米迦勒大人早已成为一切邪恶势力妄图吞噬的对象。”

    耶和华暗叹一口气:“可如果我没有过度遮蔽他,他又怎会在如今面对路西菲尔时没有一点自保之法?”

    拉贵尔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他略微愕然地抬起头。

    只见那创世神微眯起眼:“战争很快便会开始,世界的失衡将因此加剧……事已至此,审判火湖的权柄已无隐藏的必要。”

    “——该是‘弥赛亚’诞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