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说:“已全部押入天国。”
“唔?”路西法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回殿下,这是父神的旨意。”
闻言,天国副君挑起眉,眼珠微向下转,像是在无声嘲讽什么一般。接着他好似终于想起了拉贵尔的问题,这才慢悠悠地撑直了身,对着满厅或满眼忧愁或心怀鬼胎的天使长们,以一种“今天下午茶吃什么口味“的语气随意说:“此事不必再议了。”
“我认罪。”
“什么?!”
猝不及防喊出这声的是阿斯蒙蒂斯——看来他也并不像自己之前表现的那么无知,但现在天使长们无暇关心他,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正以一种震惊——或者说是惊恐的表情注视着路西菲尔,仿佛他刚才说的是比世界末日更可怕的事,然而这激得人脑浆沸腾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们听见路西法说:“进攻永无城确实是我一时冲动之下所犯的罪行,无可抵赖,我甘愿领罚。从明日起,我将禁足于第一境金星天之内,自罚停职八百年,以此作为警示,至于天国副君之权,则暂由加百列大人代为掌管。”
加百列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脸色铁青,他下意识道:“殿下您不可——”
“冲动”一词还没出口,路西法已抬手打断他,“散会吧。”
雷米勒“腾”地站起:“殿下,这不合规矩!停职八百年的惩戒前所未有,您的行为根本无需——”
“刚才我说,明日起我才会停职。”路西法抬起眼不耐烦地瞥着他,“现在我说,散会。”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路西法起身便走。拉斐尔看了眼羊皮纸上“再度探访地狱”的议题,又看了眼周围或站或坐恍如定格的身影,知道剩下这条大概也无人在意了。
天国副君禁足停职的消息在九环世界轰起轩然大波。
可能是胜利来得太过突然,各界首领与小贵族们反而患得患失,不到一刻,打探消息的书信飞了有八百多条,加百列宫殿的殿门几乎要被踏平,堂堂“神之左手”被逼到躲进伊甸园里避难,其他天使长也没好到哪去,纷纷缩在第一境闭门不出,直到金星天封闭,拂晓星辰的光辉被云雾掩埋,众人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天国四翼贵族们因此狠狠地风光了一把,各方势力互相庆贺,载歌载舞,眼看其火热的氛围简直要与赞美父神的朝拜礼相比肩——直到天堂大门关闭,这场闹剧才算是暂时平息。
此刻,黑森林的生命树底,清澈的湖泊卷起一片片涟漪,朦胧的夜晚将它染成了深沉的蔚蓝色,湖边隐约有精灵在唱着幽幽的哀歌,一名女子正斜靠在生命树古老而粗壮的根系上,她的白裙浸到了湖泊里,像是月光编织成的纱,浅金色的发慵懒地垂在她的脑后,一只萤火虫亲吻她光踝的脚背,映出雪一样的纯洁。笔尖在她眼眸中跳动着——她在写一封信。
一只小船从岸边驶来,倒映在湖中的树影随着船的轨迹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波纹。小船停在生命树旁,船上的精灵对着那女子行礼:“陛下,矮人王已向天国的玛门大人修书,准备重新归附于天国,恐怕不会再参与我们的联盟。”
“矮人见利忘义,目光短浅,我早会料到有这一天。”精灵王手中的笔微微停顿,她思索片刻,又接着写了下去,“天国不会允许我们独立生存,驻军的数量想必还要增加,可我们不会一辈子做他人的拥虿。路西菲尔的让步只是一个开始——”
信件到达了尾声,她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奥薇尔?谷多”,随后她把那信卷成一个长条,接着伸出手,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鸟从生命树繁茂的枝叶中滑翔而下,叼走了奥薇尔手中的信,又盘旋着飞上高空。
奥薇尔凝望着它,淡淡地说:“——而我们最忠实的盟友,在地下。”
大鸟飞离了黑森林所在的幽暗狭谷。不久后,它穿过了炽热的云雾,一座孤伶伶立在荒野上的奇怪的黑色巨门出现在它面前。大鸟从那门中穿过,下一个瞬间,天空翻滚的岩浆让它不安地向低处落去,它的下方,地狱边境游荡的幽灵投来了森冷的目光。
几个天国驻军正照例进行着每日的巡逻。
“你们听说了吗?路西菲尔殿下当真要被停职了。”
“据传那金星天要足足被封八百年呢!”
“可依我所见,这显然是不公平的。那日我跟着殿下一同去了第七层,分明见着那些从恶灵身体里取出来的东西对永无城有反应,可是统领——”
“嘘!你不要命了吗?!现在贵族们都已经疯了,你还敢给殿下打抱不平?!”
黑鸟掠过了他们的头顶,朝着炼狱山飞去。它经过空寂一片的死亡沼泽,避开了铁刺森林上挂着的腐肉,它越飞越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它的脊骨上。
终于,黑鸟支撑不住地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