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几乎疑心对方是在诓骗自己了。同时,他瞧这守卫穿着一身压根不在规制内的轻甲、腰间捆了个大集会上淘来的劣质短刀、以及那见了高位者也不知道收敛的无礼态度,无比自然地品出一股年轻天使特有的、让他十分不能理解的天真与散慢——这恰好是路西法最不喜欢接触的一类人。
他于是没有搭理守卫的话,只是说道:“我是天国第二君王、神之右手、金星天领主、天使军团最高统帅路西菲尔,现有要务在身,一定会通过这片树林,请问阁下是要阻拦我么?”
……
守卫可能几百年没听过这么嚣张的解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路西法压低语气,没什么耐心地重复一遍:“我即将违规擅闯禁地,您是要阻拦我么?”
“……”盔甲挡着守卫的脸,因此看不出对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您误会了,”他好半天才接道:“我刚才只是好意的提醒,完全没有阻止您通过的意思。”
说着,他大开眼界般咋咋舌,又瞧了一眼路西法腰间的“启明光”,自嘲似的嘟囔一句:“毕竟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路西法于是转身便走。
守卫浑像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圣光在两人之间打了道折,像条不由分说的切割线,如果没有意外,这大概会是高高在上的天国副君与禁地小守卫的唯一一次碰面,此后无论他们其中的谁如何叱咤风云,成为哪一界的领军人物,回忆往昔,都只能仅仅将彼此间的对话压缩在这匮乏的几分钟里——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假如没出意外的话。
“咚!!”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伊甸园,鸟雀惊得飞起,米迦勒瞟去一眼,正见路西菲尔狠狠地一头撞在了一架透明的结界上,于是他珊珊来迟地补齐了之前嘟囔的后半句:“——但所幸它有。”
结界前的路西法捂着通红的额头。
可能由于力道过重,殿下的脑子一时竟没转过弯,他呆立了足足三秒,这才猛地回身,腰间银剑也嗡鸣着飞出剑鞘:“你敢戏弄我?!”
米迦勒连连摆手:“没有!当然没有!”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目前嚣张的姿态看上去过于缺乏说服力,忙把敞开的腿合拢,欲盖弥彰地挺直了腰杆:“……真的,见您第一面时我不就已经提醒过您了吗?——‘您不能再往前走——’”
话说一半,他倒吸一口凉气,迅速从树干上翻了下去。
路西菲尔殿下绝对是能动手便丝毫不多费口舌的典型,下一刻,只听那老树痛苦地呻吟一句,高大的身驱在银光中轰然倒塌,挂在枝条上的树滕摇摇晃晃缠成一团,砸碎了弥漫在伊甸园间的浓雾。
园外,晴朗的天突然布满阴云,雷暴翻覆其间,几乎将圣光都遮得暗了一层,路西法单手持剑,紫青电流在他身后张牙舞爪,“这笔账我先不急着和你算——还不将结界打开!”
紧接着,几道雷电照着米迦勒的头直直劈去,也不知路西法是要开结界还是开颅。米迦勒迅速闪身躲过,他飞快说道:“殿下,您应当能猜到这结界是父神专门留下的屏障——”电光置若罔闻地再度袭来,他猛地停口,撑起一枚火盾将其弹开,伊甸园的草地上登时卷起一片焦黑,米迦勒也被逼地退后两步,隐隐咬牙切齿:“……可您怎么不想想,我一个小小守卫,哪有能耐撼动天父的结界?”
路西法冰凉如刀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缓缓扯出一个冷笑,一词一顿道:“我不信。”
米迦勒:“……”
耶和华神亲自布下的结界足够抵挡世界上任何尖锐的进攻,为了不使留守此处的守卫变成只需负责耍嘴皮的白毛鸡,祂一定会额外给予他管辖结界的权柄——更何况,这结界表面附着的令天国副君都吃了大亏的“不可洞察”的禁制分明与米迦勒刚出现时一模一样!
通天贯地的雷顺着林立的巨木编织成一座电笼,向着中心的伊甸园守卫挤压,米迦勒在心里“啧”了一声,他的身上浮起浅白色的柔光,一柄火红色的十字剑出现在他掌间。
“好吧,好吧,即使我真能打开这结界,您不觉得您进入神域的理由有点草率吗?”眼看细密的电笼就要收拢,米迦勒将剑掷向地面,光亮爆炸似的横扫而出,汹涌的烈焰顿时腾起,沿着埋藏在地下的树根爬回巨木上,将附在其上的雷电绞了个粉碎,“伊甸园是禁地,也要有点禁地的尊严,哪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
大概是天赋异禀,无论什么话进了米迦勒嘴里都无端生出股欠揍的味道,路西法绷紧嘴角,突地腾空飞起,四周漫延的闪电化作刺眼的星光,恐怖的银白浪潮浩浩荡荡从天边铺下,像是末日时的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大半个树林!
米迦勒立刻被强大的威压拘在原地,镶在他周身的柔光艰难抵御着银白的侵蚀,刺耳的轰鸣中,他隐约听见高空之上的天国副君笑意森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