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
她茫然地想,这不是自己往日惩戒铃兰时,最心安理得的完美借口吗?
父亲的遗像,母亲的哭泣和伤痕,继父令人作呕的粘腻眼神……
明明已经那么苦了,她都没对这不公的一切提起屠刀。
苏溪痛苦摇头,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日日夜夜啃食着她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枪口激烈的颤抖起来.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无法抑制那股从心胀深处疯狂上涌的酸楚与巨大无力感。
她看着阴影里铃兰泪流满面的脸,她曾经与她亲密无间,如今却在剧烈的痛苦下微微颤抖着。
就在这时,巷角传来细微的声响。
下一秒,苏溪背后,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腥气袭来。
机械躯体纵身一跃,豹子般猛然跃至她眼前。
少女明橙色的浅亮瞳仁骤缩。
威胁性极大的枪支被梁雪意一个巧劲,扔在了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谁给你的枪?”
他警惕观察着周围环境,在分神的间隙里用扬声器冷淡发问。
苏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修剪平整的指尖死死扣在水泥地里,垂头一言不发。
排风扇发出轻微嗡鸣声,与傍晚的人群喧嚣交织在一起,带来些许极具烟火气的余韵。
三人对峙里,一个带着戏谑的低沉男声突兀响起,毫无预兆的从巷口唯一出路方向传来:
“梁,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捡了不少''''麻烦''''回家啊。”
听到熟悉音色的瞬间,梁雪意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像只被惊扰的野猫,他猛然抬眼望去。
只见巷口逆光的昏黄路灯下,斜倚着一个熟悉的该死身影。
诺亚区气候潮热,方垂野把身上厚重的深色大衣扒下来,搭在臂弯,闲闲靠在巷口的路灯上。
形象并不雅观,却叫人根本移不开眼——就是年长者那种成熟雅痞的味儿,浅灰眼眸,价值不菲的酒红衬衫前襟微微敞开着,直肩阔背,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麦色肌肤上零星浅疤横陈。
他的胸肌并不过分健硕,却线条分明,向下敛出劲瘦腰身。黑色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长腿,大腿肌肉悍利紧绷。
再往上看去,三十出头,刚好是男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和他浅淡瞳色相互映衬的削薄短发,刀削似的锋利五官。鼻梁高挺,鼻尖窄瘦,年轻时的凶狠被岁月裹进眼眸,沉淀出极有韵味的优雅神态。
哑光皮鞋微微曲起,靠在路灯边缘。方垂野嘴角擒着笑,一双眼睛晦暗深沉,颓靡慵懒,斜斜看过来,像是在说尔等屁民请安退下吧,肆意发散着无从倾倒的荷尔蒙,却又能瞬息令人毙命的锋利气场。
果然是他,看到眼前骚包的一瞬间,梁雪意心里并不意外。
铁锈区现在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想来想去,能抽出手来料理他这个军官失踪案的人手,就只有自己的废柴贵族老婆方垂野了。
方垂野缓缓直起身,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的叩响。
戴着黑手套的修长指节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枪,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近。
他的目光扫过白发少女,掠过瘫坐在地上崩溃喘息的苏溪,最后落在梁雪意阴影里看不清表情的面部轮廓上。
“我连‘诺亚’送来的小礼物都替你挡了,结果你倒好,”
方垂野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亲昵,脸上神情暧昧不明:
“在外面陪小朋友玩过家家,还在人家的地盘被主家追杀,雪意,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真是装货。
梁雪意心里暗骂这家伙的不着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嘴硬道:
“少来,我和你可不熟。”
方垂野脸上笑意愈深:
“好啦,上校的奇妙冒险是时候结束了。和你的小朋友们道个别,我们回家。”
铃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悄悄扯了扯机器人的肋骨,眼神询问:这是谁?
梁雪意过偏头,幽暗红光在机械眼里明暗闪烁。
片刻后,只听他不情不愿的低声道:
“贱内,献丑了。”
……啊?
铃兰满脸问号的看了看全身名贵不凡,体型超大只的方垂野,又看看梁雪意衬托下显得十分寒酸的廉价合金外壳,面瘫点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的脑子在同性婚姻法,机器人三大准则,白富美爱上机械穷小子的俗套肥皂剧里转了又转,瞬息间编排了好几出缠绵悱恻的凄美爱情故事。
对面,方垂野低头,朝瘫坐在地上的少女无声点头,嘴里默念了几个字。
“嘭!”
下一秒,消声枪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