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
无形的紧箍咒箍紧,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又像一只戴久了的手镯摘不掉。我需要咒语和润滑剂。还能干嘛?我心里回复,嘴上说,“在医院拔钉子,你呢?”

    “跑销售的都以为医务工作者不近人情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我们是嗡嗡乱飞的苍蝇吧。”

    “嗯,的确不招人待见。”

    “水火不相容的人在一起很有趣,就像初始阶段的伊莉莎白与达西。”

    “伊莉莎白的性格与我有相似之处,达西么——橙子的果肉只有咬一口才知道酸甜。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喝点。”她来了一个急转弯,我有点措手不及,我喜欢意外的惊喜。

    这算什么酒?我心里问,这个女人有些特别,是水做的,却以云朵、雨滴、湖水、瀑布、冰霜不同形态出现。“有。”我没有犹豫,接住她抛来的绣球,“喝什么酒?”我问。

    “白酒。”

    “浓烈,我喜欢。”

    “孩子睡着大概十点以后才能出来。”她第一次提到孩子,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出来,一条眼镜蛇缓慢探出洞口。

    “好酒不怕晚,夜越深越浓稠。”她不顾及孩子约我喝酒,承担的风险越大,迫切得到的越多。我还顾忌什么,一个已婚男过着狼狈的单身狗生活,身体不由自主,心里心花怒放。“去哪里?小酒馆方便吗?”我问道。

    “不方便,附近熟人太多,在你车里吧。”

    大方又不拘小节,我喜欢这样的女人,忸怩、矜持、造作的女人如同穿着的确良做的旗袍,扎眼、静电、轻率,让人时刻保持距离。“空间越小干的事情越大。”

    “只是喝酒别想歪了!”

    “喝酒是大事,很多事情就是在喝酒的过程中谈成的。”

    “是吧,这是男人的处世哲学,但别把生意经用在我身上,我——你可得罪不起!”她的话有一丝寒意,乖戾的寒意。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连忙解释,“女人是老虎,我不敢招惹,我喜欢它的皮毛。”我心里说,今夜我要摸摸老虎屁股。

    “别和我打哑谜,我听得懂,晚上等我消息,别让瞌睡虫耽误我们的约定”

    “放心吧,我是夜猫子。”呆子才会一边打更一边打盹。

    不在意时间,时间是沙子,需要时间铭记生命时,蜗牛在跑道上爬。今天的出行不顺畅,期待满满空手而归,幸好我习惯了。在小区门口超市,我买了牛栏山百年陈酿52度白酒、手剥笋、酒鬼花生、卤肉,结账时服务员身后的挂表显示七点四十五。回到家,把每一寸领土冲洗干净,早上刮过的胡子再刮一遍,换了一身深橄榄色亚麻短裤和古巴风格棉麻混织碎花短袖衬衫,这身衣服不仅适合在棕榈树下派对,更适合车内对饮。我找出一张约翰尼·卡什的黑胶唱片放到唱盘上,打开唱机开关,将唱臂轻轻放到唱片上,放下唱针。落地灯亮起来,冲一杯浓咖啡,在低沉的音乐里萃取一份宁静。分针绑上了沙袋,从八点到九点跑一圈花了两个小时,脑袋里的乌云被分解掉,我闭上眼睛,等待布谷鸟推窗报时。等啊等,布谷鸟一直没有报时,和穆护士长初次见面到现在的画面如波诡云谲的云朵,没有一朵云是真实而正常的,我仿佛处于玄幻世界。突然一道闪电撕破黑幕,紧接着一声炸雷震动耳膜,手机屏幕显示22:08,打开微信,“我忙完了,瞌睡虫还没找到你吧。”她的信息如同荷叶上来回滚动的水珠。

    恭候多时,我心里说,手指敲出去,“还可以不算晚,瞌睡虫怕咖啡豆。”

    “哪里见面?”

    “我在四号楼西面围墙那等你,然后再开车到河畔。”

    “好的,五分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