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去的第七日,杂物间的尸体被人发现。
我的尸体被担架抬出逼仄压抑的狭窄空间,有些灼热的阳光晒到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也是在这一天,沈知衡发现了我的死亡。
他来见我了。
和往常一样的神情,似乎就算是我的死,也无法使自来冷心冷情的他动容半分。
可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哪怕已经多年未见,我依旧像他了解我一样了解他。
我知道沈知衡是在难过。
他的难过没有声音,没有泪水,永远隐忍克制。
无论是父亲殉职,母亲车祸离世,亦或是他亲自将我送走的那一天。
沈知衡一直都是如此平静。
他难过得想要崩溃,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反馈到生理上的反应,胃部一阵阵恶心感上涌,翻江倒海。
似乎只能借此来抒解内心的痛苦。
沈知衡永远都不能崩溃,他身上担了太多的责任与重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在从前,他是家中长子,他是我的哥哥,而现在,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是刑侦二队所有队员眼中沉稳可靠的队长。
职责与骄傲不允许他懦弱地哭泣,况且隐忍了多年,沈知衡早就忘记该如何哭了。
哭不出来时,又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难过呢?
生活仍在继续,而他不可以沉湎于痛苦,止步不前,于是,在那么多次难过到哭不出来时,只是崩溃无声。
连给自己喘息片刻的时间都不允许,因为他有太多顾虑。
父亲殉职,母亲要怎么办,而母亲去世年幼的我又该如何?
他永远是一副隐忍的保护者姿态,却从未有一刻想到过自己。
我知道沈知衡没有诉说的痛苦。
这个年少老成的哥哥其实生就一个极其敏感的性格。
他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与痛苦大都能够共情,更何况突然降于己身的苦难。
他理解母亲的痛苦,明白我的难过,极度共情我死时所有的煎熬与发不出的哭泣。
可他在面对自己的悲伤时,始终手足无措。
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向除亲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亲口说出那一句:“我很难过。”
于是,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他独自一人承担。
我生前,其实应该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的。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这天是我的头七,按照故乡老人们的说法,头七的日子,是死去亡魂回家的日子。
可是九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家了。
但哥哥说,他来带妹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