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惊醒过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眶滚落下来,顺着他柔软却线条清晰的下颚线滴落到衣襟上。
邻座的一位大叔默默地递来了手帕。
林数声音沙哑:“谢谢。”
大叔苦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浓浓的悲伤:“互相照应吧。”
“我女儿也没能上来……只有‘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生存。”他后半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价值的定义是什么?对他来说,小姨是有价值的人,对大叔来说,他的女儿是有价值的人,但在那些人眼里,她们没有任何生存的价值。
“我是能源供应局的道尔顿。”道尔顿转过头来与林数对视。
道尔顿?林数依稀记得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但他向来对这些政府官员之类的事情不甚在意。
“你能登上这架飞机,想必也不是普通人。”道尔顿笔锋一转,借机询问道。
林数实话实说:“我叫林数,就读于新卡尼亚大学。”
“你就是林数?那个19岁的机械工程博士?”大叔真正惊讶起来,“那个拒绝了军工部副部长职位的天才,卡特部长还因此遗憾了好久。”
林数勉强地牵了牵嘴角,没作回答。
任何光鲜的过往,在失去至亲的痛楚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大叔开口还欲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了他的话语。
“飞机遇到强烈气流产生颠簸,请各位乘客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不要惊慌,我们的机长会将大家安全送到云港。”空姐迅速安抚大家道。
林数望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裹着层层的积云,散发着动人心魄的蓝和白。
沉寂了几秒,飞机平安无事,众人只当是偶然遇到了气流,心从嗓子眼放下来。
林数始终盯着窗外的层云,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眸底闪烁一瞬幽深的光。
突然飞机又是猛烈一震,剧烈的颠簸让他们从座位上跳起来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邻座的大叔“哇”地一声呕出一串连汤带水的呕吐物。
不好!是啸风鸟!
林数心中警铃大作。啸风鸟,每煽动一次翅膀,就会引起剧烈的气流,这次的震感比上次强烈许多,他们离啸风鸟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短短十年时间造成了数几十起遇难事故的啸风鸟。
众人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发出一片嗡嗡之声。
“我是这架飞机的副机长。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们的飞机正在准备爬升越过气流。请大家待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广播响起一道急促而又冷静的声音。
道尔顿抓紧林数的手说道:“不要怕。”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众人因为惯性后背紧贴靠背。
咚地一声,林数靠边的窗户外的玻璃上血肉模糊。
“着火了,着火了!”有人在混乱中惊呼这么一句。
是飞机的左侧发动机撞上了啸风鸟!
整架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斜下坠,拖着残缺的躯体急速向下俯冲,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重重地砸向下方的一片森林,整架机身在长满树木的地面高速滑行,这只钢铁巨兽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林数感觉自己被抓着的手倏然收紧,他似乎听到道尔顿在说些什么,但都被巨大的铁鸣声掩盖过去。
紧接着他的脑袋撞上玻璃,耳边闪过一阵耳鸣,彻底昏死过去。
林数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飞机在迫降的时候左右摇摆让他的脑袋遭到重创,当即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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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数意识还未完全恢复,左侧脑袋就传来一阵剧痛,一股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他的嘴里,口腔里充斥着血液的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开嘴猛灌一口,一股浓烟直冲进肺管,喉咙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捂住嘴巴咳了半晌,林数才缓过来。
整架飞机向左边倾斜,将林数一侧的位置高高举起。他抬起疲惫的双眼看向周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腥狼藉的场面。他们的脸上、身上,全部都是血,身体东倒西歪,眼睛紧闭,一副深受极端痛苦的表情。
他邻座的大叔,胸腔上插着一根不知从哪飞过来的钢管,管子上溅到的血液已经凝固的变成红褐色。
周围弥漫着死一般的冰冷气息,林数只能听到从自己胸腔中迸发出的强烈心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黑色的潮水,裹着蝎子般的刺痛,从他的脊椎窜上眼眶。
可是林数没有时间为他们哀悼,黑色的浓烟已经快要弥漫整个机舱。
他挣扎从座位上下来,跳到下方座位的一具男性躯体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