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空气陷入静止。

    芙莉的大脑艰难转动着。

    一道冰冷的寒意如游丝般骤然爬上她的侧颈,仿佛有人正贴着她最脆弱的部位,肆无忌惮地呼吸。没有实体,却不容抗拒。

    芙莉感觉自己一丝-不挂,正被某种原始、残忍的冷血动物纠缠着。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隐约后悔自己刚才的阴阳怪气——他以前没杀她不代表以后也不杀她。握着银质餐具的手一片冰冷,温度从掌心直刺心底。

    好在邪神并不像是在兴师问罪。

    他像是真的不明白芙莉在说什么,更别提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他紧贴着芙莉,开口催促道:“说,究竟是什么意思,艾沃尔又是谁,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找他——你们人类真麻烦。”

    “没有特殊的意思。”芙莉小声道,“就是......我对你很好奇,想知道你每天想做些什么。”

    邪神愉悦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道:“那艾沃尔呢?”

    周围的气息依旧冰冷,那种无形的被注视感也如往常般强烈,芙莉紧绷的神经却莫名一点点松弛下来,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坦然将她淹没——至少目前,他看起来真的不想伤害她。

    不仅不伤害她,甚至还听不太懂人话。

    有点笨。

    人在面对自己可以掌握的事物时,总是会产生微妙的优越感,在感到自在和游刃有余的同时,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正如芙莉此刻一般。

    放松之余,她打算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忽悠、审问一下这个坏东西。

    芙莉放下餐具,起身走向窗边,将自己陷入一张躺椅。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涟漪般漾开,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腕。

    邪神质问道:“你怎么不理我?”

    芙莉随手揽过一只方形软枕垫在自己身后:“没有不理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不太习惯对着空气说话。”她停顿一瞬,语气无辜至极,“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用眼睛说话吗?”

    “......”

    虽然他听不太懂人话,但还不算笨,思维逻辑倒挺通顺的。芙莉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说话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可以表达自己的重视。”

    她问道:“难道你不想得到我的重视吗?”

    邪神闭嘴了,陷入思考。那道冰冷的气息从她周身稍微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似是已经开始动摇。

    “我想得到你的重视。”过了一会儿,他不确定道,“你现在不重视我吗?”

    芙莉语塞。

    她对他,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重视了。

    “我当然很重视你。”芙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冷红茶,换了个话题,“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邪神也该有自己的名字吧——”

    他回答的很快。

    “塞勒斯,他们都叫我塞勒斯。”

    “好吧,塞勒斯。”芙莉啜了一口冷红茶,被涩得微微皱了皱眉,她柔声继续,“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尽管芙莉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恐吓她,威胁她。但她理智尚存,但邪神就是邪神——邪恶的邪。

    哪怕他现在看上去并不打算伤害她。

    她也需要时刻警惕。

    塞勒斯的语气依旧理所当然:“你唤醒了我,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跟着你。”

    芙莉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口。

    她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溢出的一丝茶液水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你的......主人?”

    “嗯。”塞勒斯似乎开始感到不耐烦,“你刚知道?”

    芙莉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快,丝毫没有考虑其他可能性——邪神的恶劣玩笑,她被杀死前的幻觉。

    芙莉的心跳又快又重,如同密集的雷鸣,从胸腔直抵喉口。她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好啊,那我要看看你——”

    -

    塞勒斯发现,在别人面前的芙莉和在他面前的芙莉,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在他面前时,芙莉犹如一张骤然松弛的网——他果然在她心里很特别。

    邪神没有情绪。

    但在某一刻,他很明显地感到从心脏处传来的下坠和急速收缩之感,紧接着,整颗心都爬满柔软绵密的丝状物。

    哪怕另一形态和人类一样,塞勒斯也并不认为自己属于人类。

    人类脆弱,渺小,却承载着冗余情感。

    人类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无序的噪音。

    但芙莉不一样。

    她是他的唤醒者,他的主人,她的一切都让塞勒斯感到......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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