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9:55，课前

    404教室，窗帘拉得密不透光。

    投影幕布垂下，像一面等待宣判的裹尸布。

    我坐第一排，桌上只有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答题卡——白得晃眼，像未落的雪。

    2

    10:00

    教务系统远程登录，绿色加载圈旋转。

    全班屏息，指尖悬在桌面，仿佛只待数字跳出，就要鼓掌或自刎。

    下一秒，幕布亮起——

    3

    高二期末年级总榜

    字体加粗，黑底白字，像把全校命运刻进墓碑。

    滚动条自动下拉，第一名：夏玖玖——715.5分

    掌声雷动，如浪潮拍到礁石上。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名字与分数像列车车厢，一节一节，从我眼前驶过，却与我无关。

    4

    滚动条忽然加速，像有人从后猛推一把。

    100名……500名……900名……

    数字变成负号，名字开始陌生，空气却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一行，白字停住，加粗，闪烁——1047名：慕柒柒——0分

    5

    世界瞬间失聪。

    没有哄笑，没有窃窃私语，只有投影机风扇「嗡嗡」旋转，像成千上万只蜜蜂同时钻进我颅骨。

    0分，不是漏写，不是机器故障，是我亲手交上去的白卷，此刻被放大到两米宽，挂在所有人视网膜上。

    6

    前排回头，后排踮脚，视线如探照灯，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再折返，寻找「慕氏千金」「年级神话」被撕碎的残片。

    我端坐，背脊笔直，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翅膀被钉住，却还要保持优雅的假死姿态。

    7

    投影灯把光投在我脸上，热得发烫，又冷得刺骨。

    白卷在幕布上反光，反光里我看见母亲——她站在空白中央，手里也拿着一张0分试卷，对我笑，像在说：“满分不等于100，空白也可以是重新开始。”

    8

    监考员轻咳一声，鼠标点击「退出全屏」，榜单消失，幕布恢复空白，却没人相信那行字真的被删除。

    他看我一眼，目光复杂得像同时打出「惋惜」「活该」「撑住」三行字幕。

    我回以礼貌点头，仿佛刚看完一场与己无关的悲剧电影。

    9

    下课铃响，人群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像潮水退去，礁石终于露出。

    我仍坐在原位，盯着幕布上的淡淡光斑，直到它完全熄灭，像一颗恒星正式宣布死亡。

    10

    夏玖玖从后排走来，把一张折成飞机的草稿纸放在我桌面。

    纸翼写着：「0 = ∞空白 = 所有颜色叠加倒数第一 = 正数开始」

    我抬头，她没说话，只用手指在桌面轻轻画了一个「∞」。

    11

    我起身，把那张白卷折成同样大小的纸飞机，与她那只并排，放在窗台。

    两只纸飞机，一只写着「0」，一只写着「∞」，在风里轻轻碰撞，像两个刚刚被释放的未解方程。

    12

    我转身，背后投影幕布忽然又亮起——不知是故障，还是谁重新按下遥控器，一行字幕闪了一下：“1047名，请等待下一次排名刷新。”

    我笑了，第一次，笑得像把0分写成无限。